


车窗外,简明月与关云海的对峙仍在继续,少年挺拔的身影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而简明月脸上的焦急与痛心清晰可见。
“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他们为难,就算了。”蒋梓铭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我们自己想办法。”
“嗯。”温澜轻声应着,指尖却微微收紧。
蒋梓铭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昨夜听简明月愿意借出这笔巨款时,她只觉得天光乍亮,压在心头的大石骤然松懈。此刻,心情却如过山车般再次坠入谷底。
“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蒋梓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房子?”
“对。人情债最麻烦。与其欠下难以衡量的人情,不如卖掉房子,我们自己扛过去。”
想起两个人去买婚房时的欢喜,温澜鼻子发酸,眼眶又红了。
她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逼得蒋梓铭砸锅卖铁、耗尽心血。可如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哪里是回来陪伴蒋梓铭,根本是回来拖累他的。
“一一,对不起……”她声音哽咽。

“怎么又哭了。”听出温澜声音李铎哭腔,蒋梓铭笑着安慰,“昨晚你说过无数次对不起,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我还是更喜欢听你说‘我爱你’三个字。”
“可我真的给你添了太多麻烦……”温澜心里的内疚又深了一层。
“说什么傻话。如果我生病需要一大笔钱,你会扔下我不管吗?”
温澜听他提起这样不吉利的假设,急忙“呸”了三声:“坏的不灵好的灵!”还非要蒋梓铭也跟着学。
蒋梓铭笑着照做了,随即认真道:“只是暂时的。等我的股票到了解禁期,我们再买房,买你最喜欢的小区、最喜欢的户型。接下来这两年,恐怕要委屈你跟我挤在小公寓里了。”
“才不辛苦,跟你在一起才不会辛苦。”温澜破涕为笑,“你可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若对蒋梓铭来说,吃过的最大的苦,就是失去她。
那么对她而言也一样,跟他挤在小公寓里不会辛苦,跟他一起努力一点点存钱不会辛苦。失去他,才是真的苦。

想到这里,温澜的心反而踏实下来。
房子可以再买,只要两人都努力工作,这笔钱迟早能挣回来。最重要的是,蒋梓铭从未视她为拖累,更不曾因此厌烦。
她抬眼再次望向窗外。简明月似乎在对关云海说着什么,情绪激动,而少年别开脸,侧影写满叛逆与固执。
温澜推开车门下车。
听到动静,简明月和关云海同时转过头。
“不好意思,我们说得久了些,”简明月赶忙道歉,“快上车吧,这就出发。”
“简老师。”温澜叫住她,“真的很感谢您和云海愿意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刚我男朋友打电话,说想把我们之前买的婚房卖掉,就不用向你们借钱了。”
“温澜,你是不是误会了。钱没有问题的。”简明月忙解释。
一旁的关云海也出声,“我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帮你。我妈是跟我说别的事。我从没后悔要帮你。而且这些钱,你不用怀。我愿意给。”
简明月在旁边听着吸了一口冷气,她这个傻儿子啊,还真是对温澜动了心。
可云海不会懂得,他以为这样说显得很man,殊不知,这样只会给温澜压力,让她更不敢借这笔钱。

果然,温澜听了忙摆手,“这怎么可以。”
温澜怕跟关云海说不清楚,还是对简明月说“简老师,真不好意。害你们白跑一趟。我想去找我男朋友了,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为什么?”关云海不甘心地拉住温澜的手,“我不让你还钱也不行吗?这笔钱我心甘情愿给你!”
“关云海,你放手。”温澜又羞又急,努力甩脱他的手。
但关云海执拗地不肯松手。
“云海,你这是干什么!”简明月也被儿子的举动弄得无奈,上前帮忙去掰他的手。
“我不放。”关云海却攥得更用力。
温澜的手腕被关云海攥得有些发疼,少年人滚烫的掌心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心头的尴尬与不适攀升到了顶点。
“关云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放手!你弄疼我了!”
关云海一愣,慌忙松手,下意识想去掀温澜的衣袖查看——白皙的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弄疼你。”
温澜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看向简明月,尴尬地解释:“简老师,我只是教关云海英语,从没对他有过别的暗示。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跟你无关,是云海的问题。是我疏忽了。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没教育好孩子,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和心理负担。”
简明月也一脸愧色。
她当初请温澜辅导关云海的英语,是因为温澜留学回来,口语很棒。
又哪里会想到,自己青春期的儿子会对比他年长11岁的温澜动心。

“抱歉,我要去找我男朋友了。”
温澜冲简明月颔首,转身去路边打车。
“我送你过去吧。”简明月冲温澜的背影说。
温澜转过身,冲简明月摆了摆手,“不用,谢谢啦。”
她哪里还敢跟关云海同行。
“温澜!”关云海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执拗,“我只是想帮你!我喜欢你有什么错?!”
温澜伸手拦车,侧过头:“谢谢,我们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温澜,借钱和喜欢你是两码事,我没想用这个强迫你!”关云海边说边朝她走去。
简明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云海,你闹够了没有!”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只觉丢人。
“我没想挟恩图报!你们误会我了!”关云海又气又恼。
他明明是真心想帮温澜,为什么妈妈和温澜都觉得他居心叵测?
看温澜已经拉开出租车车门坐进去,简明月才对儿子说:“你要帮就好好帮,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表白,更不该去踩踏她的男朋友。”
关云海还是不服气,“他若真的爱温澜,当初温澜父亲生病,为何向别人借钱而不是他来出。”
“对他们感情上的事情你了解多少,就胡乱揣测。他们那时候是分手状态,温澜怎么会开口找他借钱。”
简明月说着,拉开车门,将儿子推进副驾。
她可不想在大马路上,跟儿子争执。

上了车,简明月沉下声音,认真地对儿子说:“云海,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是因为自己的喜欢给对方带来困扰就是错。”
“我没要求她现在就答应跟我交往。我可以等。”关云海闷声说。
“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过得好。你不顾温澜已有稳定感情和明确拒绝,一意孤行地强加自己的‘好意’,只会给她造成负担和困扰。”
简明月心疼地看向儿子。她知道这是云海第一次心动,还不懂如何恰当地表达,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
但有些话,她必须说清楚,否则,他今后还会在这类事情上栽跟头。
“云海,你所谓的喜欢,太自我了。真正的爱,首先是尊重,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不管不顾地表达自己的爱。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
关云海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窗外没什么可看,只有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他满腔还没来得及好好诉说的心意,难道就这么枯萎了吗?
简明月知道儿子需要时间消化这些话,需要时间消化失落的情绪。
她不再多说,发动车子,“我们先去吃点好吃的。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

另一边,温澜已经打车来到银行门口。
蒋梓铭就站在门口等她。
下了车,温澜向蒋梓铭奔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不怕别人看到啊。”蒋梓铭在她耳边轻笑。
以前,在公众场合拥抱温澜都会害羞,之间在机场抱着她转圈,她还羞红了脸还用手挡。
“不怕,我抱我的男朋友,才不怕别人看。”
此刻,她只想紧紧抱住蒋梓铭,呼吸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