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冬生
2020年1月22日上午,我和父母在超市采购年货,手机突然收到冬生的微信:“妞妞,我有点感冒,想去检查下,怕是不是染了。”
我骂他乌鸦嘴,武汉千万人口,哪那么容易中招。冬生是土生土长的武汉程序员,我是留在武汉发展的装饰设计师,我们相爱一年,正盼着春天樱花盛开时拍婚纱照、凑够首付买房。为了这份爱情,我不顾父母反对,在武汉扎根了七年。
下午四点半,冬生说医院排不上号,发热病人挤爆了各家医院。他浑身酸痛无力、想吐,正是新闻里提到的新冠症状,我急得找同事求助,却得知民营医院不接收发热病人。最终,冬生拖着病体回了出租屋。
我连夜订了1月24日回武汉的高铁,想陪在他身边,可深夜收到退票通知——武汉封城了。视频里,冬生抱着我常睡的小熊,床头柜摆着零散药品,我让他联系社区安排救护车,他却说社区顾不上轻症患者。好在第二天,他说体温从39度降到37.5度,视频里测量体温、查看喉咙都无异常,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大年初一,约定的视频时间冬生失约了,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我打给她父母,得知他没回家;联系社区,才知道冬生已确诊,却因床位紧张只能居家观察,除非病情危重才会收治。直到下午,冬生终于回电,说他自行排队确诊后,在医院观察室等待床位,还反过来开玩笑逗我:“你哭起来是世界上最丑的女孩儿。”我含着泪笑了,坚信他能挺过去。
此时我也被隔离在家,全家每日接受社区体温检测,只能隔着屏幕陪伴冬生。大年初五,他突然发来视频,眼神带着异样的温柔:“妞妞,我好爱你,你要坚强。”视频里他只能坐着,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我,我哭得撕心裂肺,却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我们的房子、婚纱照、未来,都在疫情的阴影里摇摇欲坠。
那天,冬生发来一封写给未来的我的信。他说自己一直相信人定胜天,遗憾没能照顾好我;叮嘱我爱热闹却总熬夜,冬天不爱穿秋裤,要记得早点睡、添衣物;还说最爱听《桥边姑娘》,像极了我。
大年初八,冬生走了,死在医院的观察室里。我哭得几乎窒息,恨疫情夺走了我心爱的人,恨我们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此后无数个夜晚,我总会梦见一口棺材,冬生在里面,我在外面,相拥而泣,泪流不止。
疫情还在继续,春天总会到来,可我的冬生再也回不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怀孕了——那是我们爱情最后的印记,也是我往后余生,带着他的念想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