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解母忧,我从车站“劫”走心爱的姑娘。雪夜私定终身,冲破岳父阻拦,贫贱夫妻用一场简陋婚礼,对抗整个世界。】
在农村早婚是常事,凌利生的同龄人都在谈婚嫁时。凌利生虽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帅哥,但家里只有漏风的两间房屋,其中一间还只是茅草的堂屋,更不要说是长年卧病的母亲已经搞得家里债台高筑。当同龄人都在谈婚嫁时,付东秀也只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但能又怎么样呢?
七星小学建成后,因政府的油茶低改项目,凌利生被临时借调到盐田乡政府,他被分到众拱村,协助乡财政所长唐兵监督村民油茶低改工作,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唐兵认为凌利生人品及能力都不错,决定为他牵红线。
他认为凌利生现在的家庭条件虽然差,但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决定将老家的一位叫彭显丽的姑娘介绍给他。
唐兵的老家在盐田乡周村村的最偏远的村庄,而彭显丽的家则是在这个村庄最偏远的半山腰上。姑娘家兄弟姐妹多,家里以前穷,小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家干农活。
在唐兵心中,按凌利生的长相及人口,与这位姑娘是挺相配的。
唐兵将凌利生与这位姑娘的相亲安排在中秋节前三天,那天彭显丽正好从村里面出来赶集卖土特产。
她微胖的身材衬托着端正的五官及红扑扑的脸蛋,如果不看手上的老茧,从穿着打扮上来看,还真不象一位大山中的姑娘。
彭显丽卖完特产后,凌利生陪着她沿着河边的青石板路,边走边聊。
他说起七星小学新砌的红砖墙,说起孩子们用粉笔在黑板画戴军帽的民兵营长,说起教室玻璃窗会框住整片火烧云。彭显丽没有出声,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英俊才子。行至岳沙河畔,凌利生将手腕上戴着的上海牌手表脱下来,递给姑娘做为定情物。
这块手表是凌利生当年当代课老师时买的,也是凌利生及家里最值钱的物件了。彭显丽满心喜欢地接下,算是接受了凌利生,
姑娘的父亲彭贵,因为以前穷怕了的原因,决定亲自暗访凌利生家庭。
彭贵扮成收特产的小贩,刚到凌利生家门口,付东秀的咳嗽声从漏风的窗户缝传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中药罐咕嘟咕嘟响的声音。
彭贵看见付东秀蜷缩在发黑的棉絮之中,用手按住左胸,在不停地咳嗽。
他望着凌利生家的那副样子,忽然想起女儿手腕戴的那块上海表,秒针走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好似催命一般。
从杉山老屋回来,彭贵将猎枪重重砸在桌前,桌上的煤油灯光映着他扭曲的脸:“那小伙子家的屋梁都快塌了,你嫁过去是要做梁柱,还是做垫脚石?”
彭显丽正往火塘添松针,火星子“噼啪”炸在她褪色的灯芯绒裤脚上:“爹,莫欺少年穷,当年姆妈跟您时,咱家不也很穷吗?”
彭贵的态度特别坚决,她让彭显丽第二天就要将定情的手表交给媒人唐兵,断绝与凌利生的一切来往。
彭显丽答应了,但没这样做,而是骗了彭贵。
以后每到赶集时,无论是在渣江镇上还是盐田街道,凌利生都会前去与她约会,两人的感情在惭渐地加深。
最终两人的交往还是被彭贵发现了,在劝阻自己的女儿未果后,他决定让女儿去广东打工,隔断两人之间的来往。谁知,这正好给了凌利生机会。
在得知了彭显丽正月初八去广东打工的消息后,凌利生初七就去了衡阳市亲戚家。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守候在汽车西站,等待着从盐田桥开过来的班车。中午10时许,彭显丽搭乘的班车终于到了。得知乘坐的火车是晚上的后,凌利生邀请彭显丽到了岳屏公园游玩,并承诺吃完中饭后就送她前去火车站,彭显丽没有推辞。
那日,大雪覆盖的岳屏公园非常漂亮,凌利生与彭显丽牵着手在公园小径上缓缓行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宛如大自然为他们奏响的一曲轻柔的爱情旋律。
当凌利生提出让她不要去广东时,她想到父亲严厉的眼神和坚决的态度,心中满是恐惧;但看着凌利生坚定的目光和深情的模样,她又舍不得离开他。她知道,这次真的去了广东,那就意味着与眼前这位自己心爱的男人彻底分手了。
“利生,我真的很想不去广东了,可是我伢伢他……他知道后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彭显丽说到他的父亲时,声音就带着一丝颤抖。
这时,彭显丽在雪地里滑了一脚,凌利生顺势将她搂到了怀里,看着他的眼睛:“显丽,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了,你父亲也没办法拆开。”
彭显丽咬了下嘴唇,想开口时,已经被凌利生火热的嘴唇堵上,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凌利生。一吻定乾坤,最终,爱情战胜了理智。那晚,彭显丽终究没赶上那趟去广东的列车。
正月初九,凌利生带着彭显丽回到杉山老屋时,全家人都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
凌春炎早早就在门口站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他把那长长的一串鞭炮给点着,鞭炮噼里啪响个不停,好像在跟全世界宣告这份欢喜似的。
付东秀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显丽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付东秀拉着彭显丽的手,不停地说着。
奶奶刘桂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颤巍巍走过来,拉着彭显丽的手,一个劲地直夸漂亮。弟弟秋生也跑了过来,他调皮地眨眨眼睛,说:“嫂子欢迎你加入我们家!以后我哥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在屋子里回荡,这个原本被苦难笼罩的家,因为彭显丽的到来,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凌家的炮竹声惊动了杉山老屋的村民,邻居们纷纷过来凑热闹。按风俗,谁家的姑爷(女婿)或儿媳第一次来,每家都会送来一壶酒,一个团盒(装七种糕点的盒子)。村民们担心凌家拿不出象样的菜肴来招待儿媳,团盒中的糕点大多换成了荤菜。这天,家里笑声不断。彭显丽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的不安和愧疚渐渐消散。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这里就是她以后的家。
当晚凌春炎搬到林场去住,将家里唯一的一间卧室让给了凌利生。彭显丽和凌利生紧紧相依,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许多困难等待着他们,但只要彼此携手,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彭显丽没去广东打工而进了凌利生家门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彭贵的耳中,他找媒人大吵了一架,压根儿就不知道此事的媒人感到冤旺的同时,也认为凌利生做得过分,决定再不去管这桩婚事。彭贵终于下定决心,前往凌利生家,这次他不是要强拉自己的女儿回去,而是要求凌利生前去他家上门、去拜年,公开确认凌利生与他女儿的恋人关系。
第一次去岳父家拜年,凌利生又得借钱了,好在叔叔的支持,才备齐了拜年的礼物。3月份彭显丽被确认怀孕了,付东秀知道后特别高兴,答应做第二次乳房割除手术,切掉了仅剩的右乳。
农历八月,接彭贵的要求,选定日子摆了喜酒,彭显丽正式嫁到了凌家,凌家变得充满喜气,充满希望。
寒露到了,清晨的山间雾气尚未散尽,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杉山老屋的每个角落。彭显丽正在山上采摘油茶籽,忽然一阵剧痛袭来,脸色立刻变得苍白,额头不断冒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凌利生连忙扶她往家里走去,一路上她强忍着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孩子能够平安降生。
回到家中以后,付东秀和刘桂香已经忙碌得不可开交,付东秀烧着热水,刘桂香在旁边准备接生要用的东西,两个人脸上都是紧张又期盼的神情,彭显丽躺在那张有些陈旧但十分暖和的床上,紧紧地抓着床单,每当碰到宫缩就疼得快要喘不上气,可是她眼睛里一直透着刚强。
“显丽别慌,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付东秀攥着彭显丽的手,轻轻安抚她,彭显丽咬着唇,微微点了下头,泪水顺着脸蛋往下淌,那可是疼和盼掺和着的泪。
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破了房间里紧张的气氛。
“是个男孩,”接生婆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彭显丽累得睁开眼睛,望着那裹在襁褓中的小娃,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从山上摘茶子回来的凌春炎,三步并作两步奔进屋内,瞅着襁褓里的孙儿,脸上展现出许久未见的笑容,那笑里满是欣喜与知足,“好,好,……”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凌利生守在彭显丽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感激与深情,轻声说:“显丽你可吃了不少苦,”彭显丽轻轻摇头,温柔地看着孩子,“给孩子取个名字。”
凌利生看着后山的楠竹,心里一动,“就叫凌受楠吧”。他说,楠竹在山里历经风雨,可一直矗立不倒,四季常绿。他希望凌受楠往后在人生道路上,不管碰到多大的困难与挫折,都能像楠竹那般坚韧不拔、百折不断。
这个夜晚,付东秀和刘桂香都不想睡,坐在彭显丽床前的火盆前,争着抱孩子。这个家,因为新生命的到来,开启了一段充满希望的新征程。
凌利生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努力让这个家越来越好,给彭显丽和孩子一个幸福的未来。
这天,是1987年农历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