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联系不上Z已经三天了。电话不通,微信不回,像人间蒸发。第四天下午,她才发来消息:“前几天住院了,刚出院。黄体破裂,小问题。”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有点僵。打了又删,最后只问:“怎么弄的?现在怎么样?” 她说:“可能运动不当。没事了。” 运动。Z最烦运动,健身房卡办了三年,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和Z处了三年多。朋友都说我捡到宝,又夸我坐怀不乱。我俩没上过本垒,边缘接触都少。她说不结婚不行,我点头说尊重。欲望上来时冲个冷水澡,边哆嗦边觉得自己挺崇高。
我为崇高感付出的代价不小:节日礼物从不低于三千,她爸妈的保健品和烟酒按时孝敬,旅游都挑好地方。她一个月来我这儿住一两天,两个人纯洁得像俩室友。我衣柜里还挂着两套真丝睡衣,标签都没拆,买的时候想着哪天能用上。
黄体破裂这事儿,我查了。原因五花八门,剧烈运动、同房、甚至便秘都有可能。但Z消失三天,出院才报备,这里头的味儿不对。我不是傻子,只是有时候选择当傻子。可这次,傻子也不想当了。
我没直接问,而是找线索。我发现她住院那三天,微博小号给一条关于急诊的投票点了赞,时间显示是“失联”的第二天下午。手机没电到没法接我电话,却能有电刷微博点赞。
真相像钝刀割肉。我没发作,照旧送礼物,语气温柔。她有些心虚,对我格外好,主动说想去北海道。我说行啊,开始看机票。订票那天,我“无意”问起住院细节,她正涂指甲油,手一抖,红色涂到了外面。“就肚子疼,去医院就这样了。”她低头吹指甲,不看我。我说哦,那天急诊人多吗?她说不多。我说,我朋友W是那医院的护士,说那天急诊忙疯了,来了对情侣,女的疼得厉害。Z的手停了。Z慢慢抬起脸,嘴唇没了血色。指甲油瓶子倒了,红色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一小摊血。
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车流声灌进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查我?” 我说:“用不着查。你微博小号点赞的时候,忘了关定位。” 其实我诈她的。但她信了。人一慌,漏洞百出。
她开始哭,说那是一时糊涂,是前男友纠缠,说只那一次。我说,一次就黄体破裂,那他挺厉害。她哭得更凶,说这么多年我对她好,她知道,只是一时寂寞。我说,我三年多舍不得碰,你让他随便蹬进医院。我这尊重,是不是挺可笑?她不说话,指甲抠着桌布,抠出一个洞。
我没发火,没摔东西。甚至有点想笑。三年时间,金钱,还有那些冷水澡,堆起来能成一座碑。现在碑倒了,发现底下是空的。
我站起来,“走吧。”她说,“什么?”我说,“拿上你的东西,走吧。以后别联系了。”她不动。我说,“需要我叫辆车吗?”她开始慌了,“我们三年多的感情,你就想这么结束了?”我说,“感情?我花钱供着别人的女朋友,是我蠢。你免费享受还得人陪着,是你贪。咱俩扯平了。”
她收拾东西时手在抖。我坐沙发上看,想起第一次帮她搬家,她东西多得要命,我跑上跑下十几趟,汗湿透T恤。她递给我一瓶水,说辛苦了。那时她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那双眼睛红肿着,只剩狼狈。她拉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先开口:“对了,你妈上周生日,我寄的燕窝收到了吧?签收人是‘张先生’。” 她脸色彻底灰败,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
我在沙发上坐到天黑。没开灯。手机屏幕自动亮了,是她发的最后一条微信:“对不起。” 我没回。删了对话框。然后打开购物软件,把购物车里存了很久的求婚戒指点了删除。退款提示音很快响起,清脆的一声“叮”。听起来挺悦耳。
起身开灯,倒了杯水。走到阳台,城市灯火一片辉煌。我举起水杯,对着空气示意了一下。敬我三年修行,功德圆满。敬我没穿过的真丝睡衣,和没去成的北海道。冷水下肚,激得胃一缩。也好,以后不用洗冷水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