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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唐仲清,男,四川乐山人(现居广州),西南政法大学哲学硕士,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博士、副教授,广东之商律师所主任,《黑白》杂志主编。
军旅书法家张朝满 题
大院风情(之三)三胡婚恋
作者:唐仲清
嘉兴大院前院坝西面左角住着胡、罗两家人。一道老旧木板房门打开,里面黑黢黢的,是因为内里没有路灯,而紧挨大门的罗家,屋内没装电灯,就连两分钱一根的蜡烛也不用;胡家的正房位于大门右侧三米多黑而窄的过道尽头。胡家正房大约有三十平方米,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这么大面积也没有筑土墙或竖木板隔一隔,偌大一个房间里左右各摆一张床,床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四方桌,左侧二床之间竖着一个大衣柜,右侧二床之间立着一个梳妆台。或许,正因为这种没有间隔的房屋格局,酿成了胡老大强奸小姑子的刑事案。
胡老大是个又高又瘦的男人,牙齿稍有些龅、脸腮有浅浅的胡子茬儿,讲起话来中气很足,据老人们讲,凡操这种声音的男子肯定性欲旺盛。就在胡老大三十岁那年,就在这间不分老幼共睡一间屋的大房里发生了强奸小姑子的事。那时,小姑子只有十六岁。当年公安人员的调查笔录摘录如下:
问:“为什么会强奸你小姑子周桂兰?”
答:“谁叫她不穿长裤子,大腿露在外面”。
问:“照你说,只要女同志不穿长裤露大腿,你都要去奸啦”。
答:“那倒不一定,还要看方便不方便”。
问:“照你说,你奸周桂兰的条件比较好?”
答:“可以这么说吧。她就睡在我脚底那张床,又没关蚊帐,大腿白生生的,现在想起来我都要流口水!”
问:“严肃点!”
答:“好好,我不耍流氓我不耍流氓。我交待,我交待。我那么爬过去,拉下她的裤子,趴上去,她就醒了,她就叫,我捂她嘴”。
问:“注意,你卡没卡她脖子?用没用毛巾去拴她的手儿?”
答:“没有,我一只手捂她的嘴,另一只手掰她腿,还要想办法把我的东西放进去。我又没有三只手”。
问:“照你说,除了用手捂她嘴,你就没用任何暴力手段?”
答:“没有,绝对没有。”
问:“那我问你,据证人交待,他们跪着求你用手拉用棍子打你都不起来,是否属实?”
答:“差不多。当时我趴在小姑子身上,一不小心没捂住,她叫出了声。我老婆、我小孩、我母亲、我两个兄弟都醒了。女人们哀求我,男人(我两个弟弟)遣责我,说我不道德,可我事情没办完,不想下来。后来我老婆我母亲我女儿跪在床边,求我赶快下来,可我没理她们。我大弟遣责我“不道德”,我二弟骂我“畜牲”,我也没理他们,他们又没干过这种事,不知道有多快乐,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问:“注意端正态度,不许散布资产阶级思想!”
答:“好好,我注意,我注意。后来,我看见我大弟把全家人召到大方桌前开会,讨论来讨论去,他们最后决定用篾条抽打我的背。本来大弟说要用棍子,可我老婆怕把我的腰打断了,才用篾条。他们抽我,我痛得大叫,惊动了罗家,门外的宋家、尚家、叶家,他们都来看我,我还没从小姑子身上下来。尚光光(尚光光系一秃头中年妇女)扯着嗓门说,这个胡老大肯定遇上了母狗×,别说是用篾条,就是用刀子都难把他两个割开,要不,叫派出所的王特派来想办法,这样下去,是要出人命的。王特派赶来,站在床边对我讲事实摆道理,说我再不下来就构成强奸,要判刑。我赶紧从小姑子身上溜下来,一下来,王特派又说我已经构成了强奸。我不懂,我不是已经下来了么?”
问:“你下来,事情就干完了,这叫犯罪既遂。你不懂”。
答:“我又没用暴力,没用刀子,也没用绳子”。
问:“可你用了你的身体!你那么高,小姑子那么矮,她才十几岁,能把你那一百多斤推下去么?再说,你的骚劲又足,疯狗!”
胡老大后来被判了十年徒刑。有意思的是,小姑子十年没嫁人,和自家姐姐一起为胡老大带大了女儿,待胡老大从牢里放出来,这才嫁了个司机。两家人时有来往,关系融洽,胡老大仍像从前那般气而派之,小姑子不计前嫌,好像当年那件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在大院里,人们尊称胡家大弟为大胡老师,小弟为小胡老师。之所以尊称为老师,是因为:胡氏两兄弟都比较爱整洁,衣饰虽不豪华,但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两兄弟还用洋盘的剃胡刀(而不是理发店里的刮胡刀)剃刮胡子,下巴显得光鲜光亮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胡氏兄弟都是高中毕业,现在虽以打临工维持生计,可时不时还要面对面坐在门口两块石墩子上看书看报,讲起话来遣词造句,辅之以有教养的表情;大胡老师还时常喜欢模仿外国人耸肩膀,鼻孔里“嗯哼嗯哼”的;大院老小不懂,只以为他有肩周炎和鼻炎,大胡老师只好对这两个洋盘举止作出详细解释,解释完了,大院老小还是认为外国人“怪”,大胡老师就只好辱骂大院老小“愚昧”。
大胡老师由于被尊奉为文化人,于是便信奉了文化拜物教。这一信仰也贯彻落实到他的谈恋爱活动中来了。大胡老师一表人才,衣冠楚楚,七十年代的妇女们还没有以人民币为爱情的唯一标准,于是对男人的外表、学识格外地挑剔,像大胡老师这样要模样算周正要文化会看书的男人,在大院里有些适龄女青年都对他表白过那个意思。大胡老师的择偶标准单一,那就是“科学文化知识”。大胡老师不喜欢到任何野外去约会,他把野外约会斥之为“压马路”(即空虚无聊地用鞋去压踩马路路面),而他的谈情说爱的地点就只在胡家那张大方桌前,通常是,大胡老师坐在一端,女方坐在这一端,中间隔了一米多的宽阔桌面,大胡老师的开场白几乎都是一个脚本:
“我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但我都必须要告诉你。我的大哥,曾经在这里强奸过一个少女,年纪跟你差不多,也许还要小一点,也许还要大一点,因为我没有查过你家户口簿,不知道你的准确年龄。你看,就在你身后那张床上,就只因为那个少女露出了一只白生生的大腿我大哥就来了劲。他还怪人家的大腿太白了,谁的大腿不白呢,连我的大腿都白。只要大腿白就要遭强奸么?这不符合逻辑。逻辑,你知道什么叫逻辑么?逻辑就是思维的规则。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的大脑虽然就是一付脑髓,可我们的大脑皮层在进行思维活动时可不是乱来的,必须要遵守一定的规则。
我跟你说了我大哥搞的强奸案,也许你会在心里说,胡家兄弟没好人?对不对呢?错!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大哥不是二哥。说实话,我大哥也真是没档次,去强奸一个小学毕业生,一个小学生强奸起来有什么意思呢?就连反抗的话都不会讲,就只知道哭,好像一个原始人。我跟人谈恋爱耍朋友,强奸不强奸的以后再说,我更看重的是女方有没有掌握一定的科学文化知识。要是哪天我强奸了一个有文化的女青年,那我被判了刑也心服口服”。
大胡老师说到这里,按习惯,从黑色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非常有教养地笑了笑,接着说:
“我这里有二十道文史哲方面的常识题。请你认真回答。如果能答上,那我俩可以确立恋爱关系,答不上来嘛,哈哈,作个一般朋友吧。同志,你听好了:
1、鲁迅是哪国人?鲁迅与高尔基是什么关系?
2、革命是历史的火车头还是历史的老黄牛?
3、斯大林是救世主吗?
4、林黛玉的小嘴有多小?据说她吃一根面条横着放不进去,只有把筷子正对小嘴才能放进去,你认为这种说法正确吗?
5、什么是世界观?什么是人生观?
6、据说,地球内部还有一个比地球大一倍的球体,你相信吗?
7、历史上的“胡人”是指什么人?
8、毛主席读没读过大学?毛主席是一个大知识分子吗?
9、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是直线还是曲线?
10、爱因斯坦长得像只年龄较大的鳄鱼吗?
11、故事中的女青年总是希望男青年为自己去死,这种心理健康吗?
12、如果你被强奸,强奸犯长得一表人才,你愿意不报公安嫁给他吗?
13、一支圆珠笔和一支钢笔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14、李白除了会写诗,还会喝酒,还会击剑,你相信吗?
15、古代男人不剪发,那这头发最长能长多长?
16、男人可以饿几天,女人可以饿几天?
17、一个男的喜欢一个女的,或者是女的喜欢男的,他们默默爱在心里,几十年都没表白,你认为这样做有意思吗?他们又都不是哑巴。
18、如果男的没有生育能力,女的应该要他离婚吗?男女结婚为什么要生小孩,不生不行吗?
19、大兴安岭和小兴安岭是一座山还是两座山?
20、你认为,愚公移山的做法正确吗?可不可以考虑用炸药把太行山王屋山炸掉?
这些稀奇古怪甚至冷僻刁钻的问题,很少有女青年能够完满回答的。本院才女,秘密书写《情海》的孔嘉蓉也曾来应试(孔嘉蓉事先声明只是来解答疑难问题,“不是为了爱情”。结果,孔嘉蓉被上列20个问题急得哭了,夺门而逃)。每一次,当在大方桌的对面眼瞧着这一端的女青年们变脸变色羞愤恼怒,大胡老师乐坏了,有时禁不住还会小声哼唱革命歌曲《游击队员之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个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整个斜阳巷前前后后共有十几个女青年因为耳闻或眼见大胡老师的才貌,都来应过试,可没有任何人能够答上十个以上的问题,谈恋爱耍朋友的事自然也就告吹了。最后,大胡老师的煞星终于出现了。这是一个脸色苍白、戴深度近视眼镜的大龄女青年,叫做曲卫红,是斜阳巷古家楼里的一个勤奋好学的才女,时年二十八岁,比大胡老师还要大两岁。说起来,曲卫红致胜的诀窍也就是事先作周密的调查研究,再进行充分的应试准备而已。首先采访了去应试过的几个女青年,把大胡老师那些古怪题目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再查阅资料进行准备,那天到大胡老师家只用了五分钟就把二十个题答完了,而且,还把答题的依据讲得明明白白,当然,其中有几个问题并没有现成答案,只有靠创意与灵感了,例如:“毛主席是一个大知识分子吗?”曲卫红的答案是“毛主席既不是大知识分子,也不是小知识分子,他老人家的知识刚够伟大导师需要的那么多”。又比如,“爱因斯坦长得像一只年龄比较大的鳄鱼吗?”曲卫红的答案是:“只有他妻子才知道”。再比如:“强奸犯长得一表人才,你愿不愿意不报公安嫁给他?”曲卫红的答案是:“报公安,但可考虑嫁给强奸犯的弟弟”。再比如“大兴安岭和小兴安岭是一座山还是两座山?”“是连体的一座山,人们把一座山的两部分取了不同的名字,也有可能大兴安岭是小兴安岭的母亲”,等等。大胡老师真守信用,接下来就跟曲卫红谈起了恋爱耍起了朋友,有趣的是:1978年恢复高考,大胡老师和曲卫红一起去参加考试,曲卫红考上了川师中文系,这个刁难一大批女青年的大胡老师竟连个中专也没考上。曲卫红不但考上了大学,后来还上了研究生,跟大胡老师当然没有结为夫妻;大胡老师后来勤奋自学,混了个电大的文凭,考干进了商业局,娶了个初中文化的销货员为妻。
小胡老师对胡老大强奸小姑子深恶痛绝,而且非常超前地将原因归诸于老少男女杂居一屋。为了与档次不够的胡家其他成员划清界线,小胡老师把东面临街的不到十平方米的地方用一堵墙隔开来,在临街处开了一个小窗,又在罗胡两家共用厨房的西边(也就是原来未改建时的胡家临公用厨房的西面)开了一道小门。小胡老师用打临工挣来的钱,铺上了水泥地面,又把墙面粉刷一番,小屋内放置了一间小床,临北墙(也就是临街新隔出的墙)放置了一个长方形的书桌,桌上还铺了一层花格塑料桌布,书桌和小床中间摆放了一张可折叠的靠背单人木椅,这种样式的木椅在七十年代被大家叫做木沙发,因为大椅两侧支着扶手,坐在上面很舒适。那扇小得如同囚室窗孔的小窗洞,为了防盗,还在水泥窗框中安插了四根钢钎,这样一来更像囚室了。窗孔临街,时常传进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男男女女大声谈笑吆喝的声音。窗户下面的左侧摆放着一张滕椅,一般情况下,这间小屋里多半会有两个人。一个是长门口左侧的洪家老二洪达圆,洪达圆是小胡老师的密友,每次到胡家聊天,洪达圆都会坐在那把靠床的木沙发上,而小胡老师则很恭敬地有些前倾地坐在滕椅上,相隔着一米多,聆听洪达圆的高谈阔论。洪达圆也是嘉兴大院的一个人物,除了会拉一手小提琴,会经常阅读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以及别林斯基的文艺理论著作,有时还会很优美又很伤感地叹喟:“人生真是没有意思”。这在吃饱睡好活着真好的嘉兴碱厂大院,那真是惊世骇俗的言论。除了一起进行“知识性会谈”,小胡老师与洪达圆的绵绵友情还靠共同信奉的“独身主义”来维系。这间时常弥漫美丽而忧伤的人生无意义和独身主义气氛的小屋还有一个常客,那就是偷窥少年甲由申。这位情窦初开的好学青少年在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了洪达圆人生哲学言谈举止的影响。让我们来瞧一瞧这美丽而忧伤的一幕情景——
一天傍晚,甲由申趿着一双烂布鞋往小胡老师家去。小胡老师将其家厨房右侧的杂物房(大概有八九个平方米)改建成了自己一人独居的住处,还以那时只有女人才有的审美热情粉刷了墙壁;室内虽只有一床一桌几根椅凳,但显得清爽洁净,洪胡二人时常在此高谈阔论,甲由申多半成为忠实听众,有时也会插进来讨论几句。
小屋里一片幽暗,从临街那扇如囚室的小窗投射进来灰朦微黄的暮光,原本雪白的粉刷墙面呈暗灰色。整个屋里弥漫着一种微醺而又伤感的气氛。洪达圆赤裸着上身,胸腔处耸着汗毛,脑袋斜靠在木沙发独椅的中段,只穿一条西式短裤的双腿都快贴着灰暗冰凉的水泥地面了。可洪达圆蓬乱中分长发下那两只双眼皮的俊眼在暗影中闪烁着忧伤的泪光;瞅见甲由申进屋,洪达圆嘀咕了一声,对着甲由申嫣然一笑,又对着坐在小窗口下方的小胡老师说:“甲由申这个小家伙,嘿嘿”。甲由申即刻闻到了洪达圆口里喷出来的白酒味道,扭头瞧了一眼小胡老师,只见这位老兄在初夏温热的天气仍然穿着他那套黑色中山装,为了避暑,就只解开了第二个纽扣。甲由申也不说话,就在洪达圆右侧的桌边滕椅上坐了下来。只见近木沙发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哈尔滨”啤酒瓶。那时候,大众酒类都是白酒,啤酒是个希罕物,只有等级身份高贵者才能消费得到,也不知道这个一天到晚挑抬拖拉做临工的小提琴手从哪弄来这种相当于泊来品的啤酒。
洪达圆长满胸毛的胸腔动了动,叹出一口气来,脸上现出一个优美的惨笑,伸出两只筋骨突出的手臂,摊开那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恰似汉姆雷特在独白:
“存在?存在是什么?存在就是虚无”。
此情此景此语就像子弹一样打进了甲由申的脑门子,终生难忘。小窗下,身着黑色中山装只解开第二颗扭扣的小胡老师对着洪达圆很崇敬地点了点头,很审慎地说了句:“是啊,既然是虚空,所以要独身”。那时,文化大革命什么传统文化都摧毁了,但未摧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洪达圆在大院里出名除了人长得标致,会拉小提琴,还有就是向全世界宣告一世独身,不娶老婆,而小胡老师则是他最坚定的同志。这在当时,是相当反潮流相当惊世骇俗的,当然也相当怪异。这些,甲由申早就知道,但刚才一瞬洪达圆的神态语气太迷人了,让人生出一种略带忧伤的迷醉,于是没有去深究小胡老师重申的独身主义,掉过头盘问起“存在”与“虚空”。洪达圆突兀地挥了挥手说:“老子不解释,哲学是不可解释的,只能悟”。说着,右臂往旁边的床上伸了伸,从竹编席上抹过来一本《西方资产阶级哲学批判资料》,翻到其中一页,伸到甲由申膝前;只见那页纸上画着一个头裹布条不辩男女的人,正要打听,洪达圆在旁说:“这是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三十几岁就死了。就是他创立了存在主义哲学,他的墓志铭上只有一句话:这里埋着一个个人”。那是甲由申第一次从活人的嘴里听到西方哲学命题和西方哲学家,而且是“这里埋着一个个人”的存在主义鼻祖克尔凯郭尔,而且克尔凯郭尔的名字是从本院画中人洪达圆喷着“哈尔滨”啤酒味的优雅嘴唇里吐将出来。就在那一瞬间,甲由申将自己早已有的哲学情结物化了、固化了。
也许,人的有些秉赋确是与生俱来的。甲由申的耽于胡思乱想几乎是从能思想时就开始了。天生的命运、胎生的气质、主观狂想与客观环境的巨大差异,这些因素逐渐汇聚成了忧世伤生的气质。而这种沉思冥想忧世伤生的气质恰好就是哲学气质。正如甲由申在后来的哲学论文里论述的那样:“对自己本人生活的真诚的、充满感情的体悟和陈述,是一个可以称得上哲学家的人应具有的气质,否则,只能算是一些哲学工匠”。洪达圆制造的那幅优美忧伤的情景把潜藏在甲由申身心深处的哲学气质唤醒了强化了。
需要交待的是:正如绝大多数的独身主义者一样,洪达圆与小胡老师都没能坚持到底,洪达圆没能一直做小提琴青年和文学青年,后来沾上了赌博的恶习,但人又老实又文明,别人赢了他的钱不欠一文,他赢了别人的钱不收一文(只要别人一诉苦就不忍心收债);他抬石头挑河沙挣来的钱基本上都输光了。后来,还倒卖过一段时间的银元,但又不识货,出大钱买来的好些个银元里面都灌了铅水。到三十二岁时,才以顶班的名义顶了洪爸爸在嘉扬煤矿的名额(洪爸爸解放前是嘉兴碱厂的股东之一,解放初公私合营后领取微薄股金后到嘉扬煤矿子弟校当了一名历史教员),当了一名矿校教师,后来跟煤矿上食堂里煮饭的一个农二嫂结了婚,连着生了三个小孩。多年以后碰到甲由申,讲起当年的独身主义和虚无哲学,洪达圆的表情简直是在如听天方夜谭,这让甲由申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小胡老师倒是坚持到了三十五岁,独身主义终于一次意外。大院门口街对面住着李华山,其姐姐李华莲是小胡老师的倾慕者之一。有一天小胡老师去叫李华莲还《普西金诗选》,李华莲不知是真是假绊了一跤,小胡老师扶她起来想让她在床上躺一会儿,恰在此时,李华山闯了进来,大叫大嚷小胡老师调戏他姐姐,李华莲再三声明也无济于事,最后,据小胡老师事后的交待,迫于李华山的淫威才和李华莲结了婚。当时李华山是嘉城数得上号的街娃子,扬言小胡老师若不娶了他姐就杀他全家(包括那个强奸犯胡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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