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像被揉碎的云絮,慢悠悠落在傈僳寨的木楞房顶上。青黑的石板瓦积了一层薄白,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把暖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金辉。
阿果攥着手里的小灯笼,指尖冻得发红,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今天特意梳了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发梢系着红绳,头上的白毡帽别着一朵艳红的山茶花,银饰在帽檐上叮当作响。身上的黑布短衣绣着金色的卷草纹,红百褶裙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彩色的腰带垂着流苏,踩在雪地里的绣花鞋尖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
“阿果!”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阿果猛地抬头,就看见阿石抱着两支芦笙,踩着雪快步走来。他戴着缀着彩条的白毡帽,黑布长衫上的红纹在雪地里格外鲜亮,腰间的彩色腰带和阿果的刚好配成一对,脚上的绣花鞋和她的是同款纹样。
“你怎么才来?”阿果踮着脚,把手里的灯笼往他面前递了递,暖光落在阿石的脸上,映出他眼里的笑意。
“阿爹让我把新做的芦笙试了音,”阿石把一支芦笙递到阿果手里,“你听,这声音比去年的还亮。”
阿果捧着芦笙,指尖轻轻拂过竹管上的纹路。这是阿石亲手做的,每一道竹节都磨得光滑,系着的红绳还是她去年帮他染的。她试着吹了一个音,清越的声响在雪地里散开,惊得屋檐下的雪簌簌落下。
两人沿着寨子里的石板路慢慢走,雪还在飘,落在他们的毡帽上,像撒了一把碎糖。路过阿果家的木楞房时,阿果的阿娘正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笑着招手:“阿果,阿石,快进来烤火,酥油茶温着呢。”
“阿娘,我们去寨口的老树下吹芦笙!”阿果晃了晃手里的芦笙,声音脆生生的。
阿石也笑着点头:“阿娘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寨口的老核桃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枝桠上积着雪,像披了一件白裘。阿石把自己的毡帽摘下来,轻轻扣在阿果头上:“风大,别冻着。”
阿果的脸一下子红了,比头上的山茶花还艳。她把灯笼挂在树枝上,暖光透过红纸,在雪地上投出一个圆圆的光斑。阿石站在光斑里,拿起芦笙,指尖按在音孔上,悠扬的旋律便缓缓流了出来。
那是傈僳族的《求婚调》,是阿石从小听到大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裹着雪的清冽,又带着火的热烈,像他对阿果的心意,直白又滚烫。阿果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手里的小灯笼随着节奏摇晃,银饰和芦笙的声音缠在一起,在雪地里飘出很远。
“阿果,”阿石停下吹奏,看着她的眼睛,“去年我就想跟你说,我想和你一起吹芦笙,一起过每一个冬天。”
阿果的心跳得飞快,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小声说:“我……我也想。”
她抬起头,把手里的另一支芦笙递到阿石面前:“阿石,我们一起吹《丰收调》吧,等明年春天,我们就去求寨老主持婚礼。”
阿石接过芦笙,两人相视一笑,指尖同时按在音孔上。两支芦笙的声音合在一起,像山间的溪流,像林间的风,像他们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这个雪天,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寨子里的红灯笼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飘出酥油茶的香气,小孩子们穿着彩条衣,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手里的灯笼晃出一片暖光。阿果的阿爹阿娘站在门口,看着树下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雪还在下,可傈僳寨里却暖得像揣了一团火。芦笙的声音在雪地里飘着,飘过高高的木楞房,飘向远处的雪山,飘向他们即将到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