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又失眠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最后停在一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上。这是我们断了联系的第三十七天。
很奇怪,时间这东西,你越盯着它,它走得越慢,像粘稠的蜜糖;可某天一回头,它又溜得飞快,快到你追不上。
刚分开那会儿,一天没收到他的消息,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手机一震动就立马抓起来看,洗澡也要带着进浴室,生怕错过了什么。
心里堵着一股劲儿,不甘心,不相信故事就这么仓促地画上了句号。那时候觉得,一天不联系,世界都倾斜了。
十天过去,那股不甘变成了一种钝痛。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持续不断的难受。会反复点开对话框,打下几行字,又一个个删掉。
会去翻看那些早就烂熟于心的朋友圈,像个侦探一样寻找任何一点与自己有关的蛛丝马迹。心有不甘,是真的。不甘心那些规划好的未来突然成了废纸,不甘心习惯了的陪伴变成了空气。
然后,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天动地,也没有戏剧性的“突然释怀”。更像是一场持续的低烧,终于退了。你只是某天醒来,发现想起那个名字时,胸口不再闷得发慌。
看到熟悉的街景、听到某首歌,还是会愣一下神,但也就只是愣一下而已。你开始能按时吃饭,能一觉睡到天亮,能和朋友开玩笑说“我又是一条好汉了”。
你接受了,就像接受夏天总会过去,秋天总会来一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人的离开,接受了自己生活里这片突然多出来的空白。
这个过程,我妈用一个词概括,叫“熬”。她说,日子都是熬过来的。
以前我觉得“熬”这个字太苦,带着一种被迫的忍耐。现在却觉得,它很诚实。那些失眠的夜,那些食不知味的饭,那些走在路上突然红了的眼眶,可不就是一点一点熬过来的吗?
像小时候生病,喝一碗极苦的中药,你知道它对自己好,可过程实在难捱。你只能屏住呼吸,一口闷下去,然后等待着时间把那股苦涩慢慢冲淡。
你得承认,一段失败的感情,真的会在你身上留下点东西。它不一定是疤痕,有时候更像是一种……“过敏”。我的“安全感”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过敏的。
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最信任的、觉得最牢固的一堵墙,突然自己塌了。碎砖烂瓦砸了你一身,很疼。
从那以后,你再看到任何一面墙,哪怕它看起来崭新又坚固,你心里都会先打个问号:它真的不会塌吗?你不敢再放心地把背靠上去。
别人对你示好,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你的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拉响警报:他是不是装的?他以后也会变吗?
这份好能持续多久?你表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好像得到或失去都无所谓,可只有你自己知道,在内心那些无声的较量里,你早就未战先降,提前为自己想好了所有退路和最坏的结局。
你怕输,更怕那种全心全意信任后又扑空的疼,所以你选择先收回手。
敏感的人,大概就是要承受双倍的难过吧。别人无心的一句话,你能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出好几种意味;
一点风吹草动,你就觉得要变天了。心像一座总是处在战备状态的城堡,城门紧闭,哨兵时刻张望。累,是真的累。可你又没办法命令自己立刻变成另一个粗枝大叶的人。
但最近,我好像找到了一点和这种“敏感”和平共处的办法。
我不再强迫自己“必须立刻信任谁”,我允许自己慢一点。就像对待一个受过惊吓的小动物,你得有耐心,让它一点点试探,确认周围是安全的。我也不再为“提前想好退路”而责备自己,我把这看作是一种谨慎的自我保护,没什么可耻的。
重要的是,我并没有因为怕受伤,就拒绝所有的开始。我依然愿意去认识新的人,去接触新的风景,只是脚步放得慢了一些,心里多了一分清醒。
昨天路过一家常去的面包店,发现之前我俩都爱吃的那款芝士蛋糕又上架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去,给自己买了一块。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一口吃完。很甜,也很平静。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真的过去了。它不是被删除了,而是被收纳到了记忆里一个不再轻易打开的角落。那些熬过来的日子,确实都成了过去。而未来,或许还会遇到风浪,或许还会心有余悸,但至少,我学会了在风暴里,先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新的一天,终究是来了。我喝完最后一口凉掉的水,心想,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