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朗读者》的纸质书看完了。从故事的开始到结束,我自始至终充满了对汉娜的同情。我无法把她和她作为女看守时期,把她守护过的那些"朗读者"们最终送往奥斯维辛的一个参与别人生死的"女看守"划等号。
同时,这本书读完,我又是一种紧锁眉头同时的麻木的状态,书中多次提到了麻木感,整本书的氛围有一些麻木感,包括他们的恋爱也给人一种麻木感,也许,麻木,是每一个人得以生存的心的堡垒。
对于恋爱这种事,我从来没有觉得相差21岁就一定是畸形之恋,灵魂契合与年龄无关。
在那个燥热的夏天,那些纠缠与汗水是真实的,那些一起淋浴后他为她擦干身体的瞬间是真实的,她在他生病时笨拙却真切的照顾也是真实的。那些朗读声,与其说是这段关系的全部基础,不如说像一层光晕,让他们在彼此眼中都显得比平常的自己更明亮、更完整。
那不是"朗读"与"被朗读"的单向给予,而是两个孤独生命在特定时空里,用身体和声音相互取暖、相互辨认的共生。
我最终明白,这麻木并非空洞,而是一种饱胀的沉积。汉娜需要麻木,才能将看守的制服穿成一件与道德无涉的"制服",才能在每日点卯、执行命令时,不去想自己每天做了什么。
而那些被关押在集中营里的人,更需要麻木。他们必须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压制成一种日常的、几乎漠然的忍受,才能让意识不至于在下一阵饥饿、下一次毒打或下一次挑选中彻底崩溃。他们的麻木,是精神在绝对碾压下最后的自我保护,是灵魂为了不被彻底撕碎而主动蒙上的一层蜡。
而米夏呢?他的麻木,是另一种形式的幸存。他用沉默来封存十五岁那个夏天的气味和触感,用情感的疏离来抵御汉娜双重身份带来的撕裂——他爱过的女人,同时是一个符号,一桩罪行的注脚。他后半生的冷淡,他那无法与他人建立真正亲密关系的堡垒,正是那场审判在他灵魂里投下的、永不消散的阴影。他用麻木,保存了那个爱着汉娜的少年,也隔离了那个必须憎恨汉娜的成年人。
原来,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建造并居住在这样的堡垒里。汉娜用顺从规则来逃避文盲的羞耻,米夏用学术的、不带感情的叙述来埋葬他青春的激情与创痛。我的同情,或许正是因为我窥见了这些堡垒之下,那无法安放的、共通的人性脆弱。
所以,我依然迷茫于"对汉娜充满同情"是否正确,凡事,又何必有一个非黑即白的结论呢?它要我们看的,也许正是人性里那片说不清的黑白之间:卑微与崇高可以在同一刻显现,温柔与冷酷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爱的本能与罪的可能往往源自同一个深渊。
合上书,我依然没有答案。只有那份沉重的、紧锁眉头的麻木,真实地包裹着我。而或许,能够长久地驻留在这份不适的思考中,而不急于逃向简单的审判或赦免,才是这本书留给我们最严肃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