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服三春
我是个窝囊的恋爱脑，拥有三段糟糕的恋情。
初恋是天才未婚夫。
他嫌我平庸无能，只把我当联姻工具。
第二春是冷艳小师叔。
他给摸给睡，却说只把我当小辈。
第三春是个漂亮凤凰。
他勾引我只是为了赢下赌局。
我很难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喜欢上坏男人。
直到发现自己是先天双修圣体……
我瞬间不难过了。
上！上的就是坏男人！
1
作为万象仙门的前掌门之女。
本应活成团宠的我，却成为了玷污宗门名声的一块烂泥。
因为我不但资质奇差，样貌平庸。
还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恋爱脑。
是的，虽然我这人几乎没什么优点。
但我眼光奇高，喜欢的人全是天之骄子。
结果每次恋情都惨淡收场。
可恶。
不是说用真心就可以的吗？！
2
又一次被渣男戏耍后。
借酒浇愁的我，做了一场预知梦。
梦里的我是个不得好死的恋爱脑炮灰。
而梦境的主角，则是万象仙门真正的继承人，那位遗落到合欢宗的真千金。
是的，这才是我修炼困难的真相。
因为我是个被抱错的假货。
原本在我们身世大白后，各回各家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梦里的我突发恶疾——
我恋爱脑大爆发了。
我舍不得喜欢了好多年的未婚夫，舍不得养大我的小师叔，也舍不得貌美诱人的师弟。
所以明知自己是先天双修圣体，我却不愿意回到合欢宗，不肯靠双修走捷径。
我死皮赖脸地留在了仙门。
还以为只要自己也刻苦修炼，迟早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于是某次秘境历练，为了向仙门众人证明自己，我隐瞒身份偷溜了进去。
然后我就被秘境里失控的魔兽一口咬死了。
咬……死……了……
梦境的最后，是仙门的人悲痛地在秘境门口立了个牌子。
上面写着：
【高危秘境，金丹期以下与狗不得入内。】
而我到死都惦记的三个男人。
他们宁可争抢我舍命救下的那只小土狗，都没人愿意去我坟前烧点纸。
他仙人的。
恋爱脑，狗都不如。
3
被自己凄惨的死状吓到，我从梦中惊醒。
缓了好半天神后，我连忙丢出传信纸鹤，向仙门百晓生买了份合欢宗的消息。
看到传回来的灵信上，那句：
【现任合欢宗圣女擅用刀法，弃合欢道转修无情道，现已成功结丹。】
我心情复杂地烧去了灵信。
对上了，全对上了。
所以预知梦全是真的，我未来真的会把自己作死。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惊恐发问：
「为什么，我发癫啊，有适合自己的修炼捷径为什么不走？」
就为了三个不待见我的男人？
更令人惊恐的是。
我发现都死到临头了，我心里竟然还在惦记他们。
也对，合欢宗血脉是这样的。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不过既然如此……
那我全都得到不就行了？
4
我之前过于伤心，一直闷在洞府喝酒。
旷课的第三天，某位罪魁祸首终于想起了我。
当天下午，凤兰殊在精心打扮后，穿了身极衬他宽肩窄腰的绯色锦袍，叩响了我洞府的大门。
他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担心：「谢师姐，你还好吗？」
我没说话，将人放了进来。
凤兰殊也没有多想，他大步迈了进来，结果在进门的瞬间，差点被铺天盖地的酒气熏吐。
妖族嗅觉敏锐，更遑论这只洁癖凤凰。
见我洞府内一堆歪倒的空酒坛，而我明知是他过来，却连个除尘诀都不愿意使，凤兰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很是不满，「让你退个婚而已，有这么为难吗？」
见我一言不发，连句解释都没有，他更加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八百年不见一次面的未婚夫，难道比我还重要……」
我打断了他的抱怨：「师弟，你真的喜欢我吗？」
凤兰殊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轻咳了一声：「当、当然喜欢了。」
「所以你让我退掉婚事，只是因为喜欢我，」我歪头和他对视，「而不是为了借此证明自己的魅力？」
凤兰殊丝毫没多想，撒谎撒得理直气壮：
「不然呢？你不退婚，我怎么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
我欣赏了一会儿青年因为撒谎而泛起红晕的脸。
抛开别的不说，光论长相凤兰殊的确难逢敌手。
他姿容艳丽却不艳俗，眼尾嫣红的微挑生得恰到好处，一颦一笑都能勾人心魄。
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也不怪我知晓他低劣的本性后，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但与其念念不忘，不如直接拐到床上。
所以我勾起凤兰殊的腰带，言简意赅地问道：
「睡吗？」
凤兰殊震惊地睁大眼，试图夺回自己的腰带：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可不像你们人类那样随便。」
我没理会他那点微弱的反抗，把他往酒气熏天的被褥里一推：
「想让我退婚，你总得先证明自己比我未婚夫强吧？」
「还是你没自信，觉得自己不如他……」
说着，我视线往凤兰殊身下扫去，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
只一眼，震惊的小鸟变成了愤怒的大鸟。
凤兰殊被激起了好胜心：
「我怎么可能不如他，我看你是真没吃过好的。」
5
梦里说得没错。
我果然是先天双修圣体。
凤凰天生体温比常人要高不少，激动的时候更是跟烧红的铁棍一样。
我只是馋凤兰殊身子，又不是打算给自己上刑。
本来被烫了一下，我已经起了临阵脱逃的心思。
谁承想凤兰殊比我先反悔。
我这边才迟疑了一下，他立刻智商重新占领高地，想起了自己的贞洁问题。
「不成不成，你还是下去吧。」
他有些别扭地推搡了我一下：「凤族一向看重贞洁，让母皇知道我婚前失贞，我这辈子都没脸回去了。」
我被气笑了：「之前勾引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要脸？」
说罢我也不再犹豫，直接一鼓作气。
本来做好了会痛的准备。
结果那个瞬间，我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身体犹如枯木逢春，连干涩狭窄的经脉，都随着双修的起伏而充盈起来。
吃他这一顿，抵得上我过去两三年的埋头苦修。
先天双修圣体名副其实。
我认真感受着双修带来的巨大增益。
而被我一再羞辱糟蹋的凤兰殊，逐渐摆脱了最初慌张无措的情绪。
他身体越来越烫，看着我的眼神也烧了起来。
他没再别扭下去，边喘边认命道：
「谢清如，我的身子既然给了你，你就必须对我负责到底。」
我闭眼享受，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只当没听见这话。
6
凤兰殊是凤皇最漂亮的孩子。
他也深知自己美貌的杀伤力。
所以他一向享受自己只是勾勾手指，别人就为自己神魂颠倒的快乐。
遇见凤兰殊的时候，我才被小师叔拒绝没几天，刚因为难堪搬离了明月崖。
那时候我已经被两个漂亮男人伤过心，对他们这些长相出挑的男人，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因此在凤兰殊故意接近我，三番五次凑过来和我套近乎时。
我非但没有被他这勾引小姑娘的把戏迷住，反而变得更加警惕，对他退避三舍。
生平第一次勾引人失败，让凤兰殊对我上了心。
他收起了轻浮狂妄的态度，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我这个人。
一个老实到有些窝囊，但心软的滥好人。
后来，在御剑课上，我脚下的灵剑失去了控制。
凤兰殊为了救我，主动迎上了我的剑——
我毫发无伤，他却因此摔成了重伤。
出于愧疚，我暂时放下了戒心，答应照顾凤兰殊这位伤员。
凤兰殊没有放过这个朝夕相处的好机会。
他时不时就朝我卖惨：「他们都觉得我是妖族，是异类，只有你不嫌弃我。」
「谢师姐，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
他嘴上说是做朋友，但天天在我面前卖弄姿色。
一会儿装作不小心碰到我的手，一会儿又和我喝同一个杯子，红着脸问我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我一个山里长大的土娃娃，哪里见过这等勾栏手段。
没过几天，我本来被漂亮男人伤透的心，就因为凤兰殊重焕新生了。
他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
但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我怕自己这次又是会错意。
所以在和凤兰殊交心之前，我很谨慎地问了他：
「如果你真喜欢我的话……我可以亲你吗？」
凤兰殊沉默了片刻。
那短短的几个瞬息，我差点羞愧到捂脸逃走。
正要装作刚才的话只是玩笑。
凤兰殊却揽住我的后腰，闭着眼亲了下来。
我当时一味沉浸在那个莽撞生涩的初吻中。
还以为自己这次真的遇到真爱了。
丝毫没看见凤兰殊颤抖的睫毛，和他强忍烦躁的表情。
7
那次接过吻之后，凤兰殊就对我冷淡了不少。
但我沉溺在被爱的错觉里，掏心掏肺地对凤兰殊好，丝毫没察觉到不对。
就算凤兰殊嫌我黏人，委婉地表达不满：
「师姐，你不用牺牲这么多时间来陪我，我偶尔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都完全没听出来，还感动地觉得他好体贴。
大概是我的愚蠢，无语到了凤兰殊。
为了尽早甩掉我，他放弃了继续铺垫。
在我某次收到昆仑送来的传书后，凤兰殊抓住机会，义愤填膺地指责我欺骗他：
「你有未婚夫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连忙给他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父母生前定下的娃娃亲，和我本人意愿无关，我……不喜欢涂钦玉的。」
「你犹豫什么，」凤兰殊愣了一下，「谢清如，你说不喜欢他的时候为什么犹豫了？」
他原本装出来的愤怒，染上了几分真火气：
「你不要告诉我，你都已经和我在一起了，心里还在惦记着这个未婚夫。」
我也知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对，语气无比诚恳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凤兰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对不起就完了？你是真傻还是天然渣，你不觉得你的道歉缺了点什么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缺了什么？」
凤兰殊深呼吸：「你的承诺呢，你不是应该答应我，会尽快处理好外面的人吗？」
我支支吾吾：「可是这个婚约牵扯得有点多，不是我想处理就能处理的。」
凤兰殊咬了咬牙，忽然弯唇勾起一抹蛊人的笑容。
他抬手将我勾入怀中，指尖擦过我的侧颈，殷红的薄唇轻抿了下我的耳垂：
「好师姐，你有我一个还不够吗，你那未婚夫能有我漂亮？」
「你若愿意为我退了那门婚事，之后……」他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
实不相瞒，那个瞬间，我连将来生几颗凤凰蛋都想好了。
所以我答应了凤兰殊。
我紧紧地抱住他，表情宛如被黄毛拐走的白粥姐：
「兰殊，我答应你，明天我就回明月崖求小师叔帮忙。」
两派联姻牵扯甚广，能动摇这桩婚事的，普天之下唯有霜月君一人。
「……就算小师叔要打断我的腿，我也认了。」
8
小师叔没打断我的腿。
高贵冷艳的霜月君既没有说教我，也没有答应我荒唐的要求。
他只是在我坚定表示「我和兰殊是真爱」时，表情平静地推给了我一颗留音石。
里面记录着凤兰殊和其他弟子打赌的声音。
「凤师弟，你既然自认魅力无边，那光撩拨内门的女修有什么意思？你刚来还不知道吧，咱们万象仙门有位特殊的师姐。」
「那位自小在明月崖长大，是个……噗，真正高居明月不染凡尘的仙女。」
凤兰殊浑不在意：「仙女？再漂亮的仙女也比不上我母皇，我对你口中的谢师姐不感兴趣。」
那个故意找茬的弟子继续怂恿：
「你是不感兴趣，还是没把握把她勾到手？要知道，谢师姐的未婚夫可是那位昆仑首徒，她本人更是跟在名动天下的霜月君身边长大的，眼光可不是一般地高。」
「你要是能勾得谢师姐为你退婚，那才叫真的魅力无边啊。」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为了验证自己独一无二的魅力，凤兰殊应下了这场赌局。
所以，他口中的一见如故是假的。
为了救我而受伤也是演的。
那些柔情蜜意，全都是他为了赢下赌局，而做出的牺牲。
我气得想骂人，可一句脏话都憋不出来。
强装冷静地离开明月崖后，我没出息地掉了眼泪。
和未婚夫算我自作多情，和小师叔算我自己拎不清。
唯独凤兰殊。
唯独只有他是主动接近我的。
只有他对我说过喜欢，说我特别，让我以为自己终于被爱了。
可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我捂着脸，崩溃地嚎啕大哭：
「原来……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人爱我。」
9
人甚至不能共情四天前的自己。
四天前，我还在因为凤兰殊不爱我而痛哭流涕。
可在和他双修了一天一夜后，我竟然完全不在意这点小事了。
我走下床，揽镜自照，发现自己的脸似乎精致了不少。
仿佛逐渐洗去浮尘的明珠。
黯淡的眼珠变得清澈明亮，皮肤变得细腻红润，状态好得宛如吃了传说中的洗髓伐骨丹。
在我对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面孔，仔细看了又看时。
栽倒在我床榻上昏昏欲睡，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的凤兰殊，空着的双臂骤然收紧。
在抱了个空后，他猛地惊醒，左顾右盼地寻找我的身影。
直到发现我就在不远处照镜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拉过被子遮住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
「谢清如……」他低头盯着脏掉的被子，「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我心情不错，夸了他一句：
「你表现得不错，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凤兰殊拧眉：「谁说这个了。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摸了摸镜子里笑容满面的自己：
「当然是师姐弟关系了。」
凤兰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答应了我，只要给你睡就对我负责吗？」
「我们凤族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爱人，你不负责我怎么办？」
我终于欣赏够了自己，放下镜子回头看他。
我上下打量了凤兰殊一番，最后笑意吟吟道：
「我管你怎么办。你一个没良心的渣鸟，也好意思要我负责？」
「你都拿我的婚约打赌了，我报复你也很合理吧。」
凤兰殊面上血色褪尽，唯有眼底弥漫起红意。
他长相本就惊为天人地漂亮，这副脆弱破碎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还带着血痂的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急切地解释着什么，可我一个字都懒得听，只觉得他嘴巴看起来很好亲。
唔……
我做下了决定，通知他道：
「凤兰殊，以后你每隔三天来找我一次，直到我睡腻为止。」
凤兰殊像个傀儡线断掉的人偶，好半天才转动眼珠看向我。
「……不可能，」他声音沙哑，「谢清如，你休想。」
我摊开手：「或者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非但没能让我成功退婚，还赔了夫人又折兵，连自己都失身于我了？」
凤兰殊含泪看着我，仿佛在看什么绝世负心人。
我不为所动：「开心点，起码我很喜欢和你双修，这也很能证明你的魅力啊。」
凤兰殊不开心。
他随手捡起地上散乱的衣裳，泪流不止的眼睛让他看不清系带，以至于衣服穿得乱七八糟。
直到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的洞府，凤兰殊也没有同意我的要求。
但也没有拒绝。
我心情很好地吹了声口哨。
我知道，他早晚会答应的。
10
随手掐了个除尘诀打扫好洞府后，我神清气爽地上早课去了。
一路上，有不少弟子都在神情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他们应该快到了吧？这下有热闹看了。」
「以往的交流会，都是内门弟子带队，这次临时换人肯定有说法。」
我这才想起，好像是又到了交流会的时间。
不同于昆仑专剑，蓬莱善医。
万象仙门正如其名，门内修士包罗万象，修什么路数的都有。
因此每隔三年，万象仙门都会举办一次交流大会。
如此既能促进正道各派之间的关系，也便于同道弟子间交流切磋。
……但也只是交流切磋而已，这群人到底在激动什么？
我愈发迷惑，直到踏进学堂的那一刻。
屋子里的同门，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睛亮得像是一簇簇鬼火。
我：「？」
我被他们盯得头皮发麻：「怎么了？」
有位性情活泼的女修最先按捺不住，满脸八卦地问我：
「谢师姐，你和你未婚夫关系怎么样？」
我和涂钦玉的婚约不算秘密，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我们关系如何。
「其实我俩不算太熟。」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说不准哪天，他就不是我的未婚夫了。」
等真假千金的事被曝光，我们之间的婚事自然不作数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这群人却像是吃到了惊天大瓜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不对，好像是在看我身后？
「谢清如，我们不熟吗？」含着冰碴的冷淡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惊诧回头。
站在门外的青年背负长剑，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通体的气质与其腰间所佩昆仑玉一般内敛清贵。
正是我那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对象，昆仑首徒涂钦玉。
11
在我的少女时代，涂钦玉一直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比起高冷严厉的小师叔，对我敬而远之的同门，和埋怨我朽木不可雕的长老们。
这位远在昆仑，却时常与我灵书传信的未婚夫，自然成了我枯燥人生里唯一的亮色。
我给他讲自己的心事。
跟他抱怨凶巴巴的长老们。
和他分享明月崖间松雪落下的瞬间。
涂钦玉的分享欲没有我这么强。
不过他也会认真看完我的信，并一板一眼地回复我提起的任何一件小事。
虽然他的话很少。
但光是看他端正不失锋利的字迹，想象着少年剑修回信时认真又拘谨的样子，我心里就很开心了。
因为长老们反复告诉我，涂钦玉是我未来的道侣。
他会是这世上和我最亲密的人。
所以在更早之前，在我们还没有见过面的时候。
我就已经在日积月累的期待中，对涂钦玉情根深种。
我也一直坚信，我们是彼此在这世间最重要的存在。
涂钦玉永远不会无视我，不会疏远我，不会嫌弃我。
他会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我一直这样以为。
直到五年前，涂钦玉于雪山之巅悟道，在昆仑璧刻下了属于他的剑意。
世人为其天赋惊之叹之，感慨昆仑剑派后继有人。
与此同时，不免有人想起涂钦玉与我的婚约：
「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少年剑仙，一个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婚事真有继续的必要吗……」
12
一时间，有关两派要取消婚约的谣言四起。
我焦虑得夜夜睡不好觉，恨不能找小师叔要一堆灵丹妙药，让自己一口气也吃成个天才。
当然，这种事我也只敢想想。
要是真的开口了，小师叔怕是要冷脸罚我半年禁闭——
和一直试图拔苗助长的长老们不同，小师叔从不强求我有多高的修为，但他明令禁止我走任何捷径。
幸好，在我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前。
昆山那群一根筋的耿直剑修们，终于听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流言蜚语。
为了证明他们绝没有悔婚的意思。
在我生辰那日，昆山派让涂钦玉本人亲自携礼登门，过来为我庆生。
礼物是一块含义特殊的昆仑玉牌。
与涂钦玉腰间那块刚好是一双对玉。
「昆仑绝无悔婚之意。」涂钦玉这样向长老们保证。
我在旁边听得忍不住咧出牙花，捂着通红的脸，心想涂钦玉果然很喜欢我。
大老远跑来给我送定情信物，还当众说绝对不会和我退婚。
他肯定爱死我了。
未婚夫长得好看，天赋出众，对我还专一……
我完全听不进去他们后面还说了什么，脑子里挤满了粉红泡泡。
直到长老们笑着表示：「年轻人之间应该更有共同话题，你们两个小辈自己出去转转，增进一下感情。」
我才晕头转向地领着涂钦玉在明月崖转悠。
「那就是我信里给你说过的雪松，说到雪松，你想吃烤松子吗？」
一路上我叽叽喳喳磨叽个不停，恨不能把这么多年无人可说的废话，一股脑全说个遍。
我说得开心，丝毫没察觉涂钦玉过分的沉默。
直到我带他来到了一颗心形的试剑石旁。
这是我听说他要亲自来送礼，特地硬着头皮求小师叔帮我找的。
「我不太清楚你的喜好，问你你总说什么都可以，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给你准备了试剑石当见面礼。」
我扭捏了两下，见涂钦玉没有反应，还以为是他惊喜过头失了神。
于是我鼓起勇气，踮脚靠近了自己喜欢了许多年的少年郎，试图像梦中那样亲吻他的侧脸。
然后下一刻，我被重重推开了。
13
涂钦玉没有控制好力道，我直接后仰摔进了雪堆里。
不疼，但我摔懵了。
我四仰八叉地仰倒在雪堆里，像个翻不过身的王八，又蠢又狼狈地看着他。
「……你是在害羞吗？」我傻愣愣地问。
涂钦玉指尖微颤。
他似乎想要拽我起身，但视线瞄到我刚才撅起的嘴唇，瞬间动作僵硬地收回了手。
「谢清如，」他如同回信般一板一眼地叫我的名字，「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
我眨了眨眼，雪粒从我睫毛滑落进眼睛里。
我揉了揉不舒服的眼睛：「你在故意逗我吗？你刚才还说不想与我退婚。」
涂钦玉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的雪松上：
「抱歉，但我心中唯有剑道，装不下世俗的儿女情长。」
「与你的婚约，只是我作为昆仑弟子的责任与义务，并没有想或不想一说，我对你本人也没有任何私情。」
我咬了下嘴唇，梗着脖子道：
「可你又不是修无情道的，怎么会没有私情？」
这次涂钦玉沉思了更久。
我以为说服他了，刚要再接再厉，说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
就听他认真道：「或许未来某日，我的确会对某人产生情愫，但那人大概率不会是你。」
「谢清如，你不懂剑术，对修炼一事也毫无心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我不认为自己有喜欢上你的可能。」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未来的道侣只会是你；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越界，不要对我产生多余的感情，这也是为了你好。」
原来这样也是为了我好吗？
小师叔将我软禁在明月崖是为了我好。
长老们逼我修炼不合适的功法是为了我好。
现在我的未婚夫要我别喜欢他，竟然也是为了我好。
所有人都说希望我好，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呢？
我自己挣扎着从雪堆里爬了起来，低头拍落身上的碎雪。
新换的衣服被弄湿了，我心里不由有些难过。
不过我又想了想，我早就已经习惯这种难过了。
但涂钦玉不一样，他还是第一次来到明月崖和我见面。
就算这场见面不算太愉快，我还是希望他能开心些。
如果他的心里只有剑，如果他未来会喜欢上别人。
那强迫他和我成为道侣，会是件多么令他难过的事情啊。
于是我挺直腰板，自认大度地朝他摆了摆手：
「那好吧，既然你实在没办法喜欢我，那我们的婚事便作罢好了。」
我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简直帅气得不行。
我甚至暗戳戳地期待了一下，涂钦玉会感动地向我道谢，夸我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可我等了又等。
只等到涂钦玉皱起眉，很不赞同地指责道：
「谢清如，你在耍小性子吗？」
「我知道你或许对我有所不满，可两派联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既然占据了这个位子，就该承担其相应的责任。」
「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第二次。」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
在涂钦玉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对他的印象，都还停留在信纸上那个古板又认真的少年郎身上。
所以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就算他让我狼狈地摔进了雪堆里也没关系。
他毕竟是涂钦玉，是我那些年里唯一的好朋友。
可他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如果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想我的，如果他给我的每一封回信，都只是出于所谓的责任和义务。
那我……
我难堪地问道：「你从来就没在乎过我是谁。你的未婚妻是谢清如还是别人都无所谓，我只是个顶着掌门之女名头的工具吗？」
涂钦玉颔首：「抱歉，但的确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那天直到最后，我都没再提起多余的话。
长老们问我和涂钦玉相处得如何，我也只说很好，婚约可以继续。
即便小师叔看着我打湿的衣角，再三问我是否真的无恙，我也没有改变答案。
既然维系这段婚约，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那就没必要解除了。
我这样想着。
但我再也没有拿起过涂钦玉送来的那枚对玉。
14
当年的我，被自己唯一的「同盟」背刺，的确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五年来，我和涂钦玉的交际屈指可数。
除了每月还要像做任务一样，和他传书敷衍几句之外，我们之间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就像涂钦玉说的那样，不管过去多久，他也不会喜欢上我这种平庸的家伙。
而当年挤满我脑子的粉红泡泡，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所剩无几。
当年答应继续婚约，是为了让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满意。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作为被抱错的假千金，早晚都要被退婚。
比起外人的利益得失，现在的我还是更在意自己的脸面。
与其到时候像梦中那样，如同落水狗般在嘲笑声中被退婚。
那还不如我自己先一步提出来。
起码这样不会太丢脸。
15
我心里惦记着退婚的事宜。
早课也上得心不在焉。
连涂钦玉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旁都没发现。
因为那场无聊的赌局，我身边的位子，一直都是凤兰殊在坐。
不过刚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重创，凤兰殊没脸出来见人，今日便旷了早课。
不知道内情的涂钦玉，动作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
而知道我和凤兰殊关系的一众同门，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被他们吸气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这才看见一旁的涂钦玉。
我疑惑地看向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交流会应该不需要你们参加早课吧。」
涂钦玉翻看着手中借来的课本，无视了我的问题，只淡淡道：
「谢清如，把你的注意力放到授课仙师身上。」
「如果你一直是这种学习态度，也难怪时至今日，修为也没有多少进益。」
我：「……？」
这家伙讲话还是这么气人！
我忿忿转回头，没看见旁边的涂钦玉，唇角似乎上扬了一瞬。
就这样在心里暗骂了涂钦玉一上午。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本以为终于不用再面对涂钦玉这张死人脸。
他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还是让我愣神了一下。
我皱眉不解：「你又要干什么？」
涂钦玉微捻了下指腹，垂眸道：
「午饭我带你下山去用。五年未见，长老们觉得我们需要重新培养一下感情。」
我冷笑：「我和你有什么感情需要培养？」
「怎么没把你那套「不要越界」的言论搬出来，直接告诉长老们，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冷酷剑修？」
涂钦玉只说了两个字：「不妥。」
我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欺软怕硬，昆仑首徒不过如此。」
涂钦玉没有为自己辩解，只凝眸看着我。
他一言不发，沉下脸看人的时候，气势和我小师叔极其相似。
见状，我也没再挤兑他。
想着还要跟他谈退婚的事，我干脆答应了他的午饭邀约：
「行了，不是要下山吃饭么，赶紧走吧。」
16
不知道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
涂钦玉点的全是我平时爱吃的菜。
但我又不是真的过来和他吃饭的。
因此我连筷子都没碰，开门见山道：
「涂钦玉，我和你过来，是想谈谈我们婚约的事情。」
涂钦玉矜持地点了下头：
「嗯，我也正有此意。」
我心下一喜。
如果我们两方同时反悔，退婚也能更容易些。
下一刻，我和涂钦玉同时开口。
涂钦玉：「或许，我们应该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彼此。」
我：「那我们回去后，就各自宣布要退婚吧。」
涂钦玉：「？」
我：「？」
涂钦玉似是没反应过来，懵然地看着我。
我无语至极：「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竟然真的一点默契都没有。」
涂钦玉抿唇，不太高兴道：
「谢清如，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摊手无奈道：「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们也没有熟悉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
「涂钦玉，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你或许可以为了责任，忍受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捆绑一辈子，但我做不到。」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
但涂钦玉的脑回路显然和常人不同。
他思考片刻后，竟然十分认真地说出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这种事，觉得婚姻里必须存在所谓的感情，那么我会努力尝试喜欢上你。」
不是。
我是什么很糟糕的人吗，还要他努力尝试才能喜欢上？
「你倒也不用这么自信，」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其实不喜欢你呢？」
涂钦玉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洒出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但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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