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恋爱自由、婚姻自主——读《诗经》婚恋诗（3）
爱情，是诗歌永恒的题材。同时，爱情也深深的带上了时代的烙印。在书写“永恒”中，会有不同的内涵。在原始时代，爱情仅是性爱的同义语，只是维系生命的代代相传而已，那时就绝对的“自由”。进入有阶级的社会以后，爱情，变成了载着枷锁的跳舞，受着社会、时代、家庭、民族、阶级等许多成文的或不成文的道德风俗所规范。于是，爱情失去了自由。因此渴望恋爱婚姻的自由，是各个时代讴歌爱情的共同主题。《诗经》的时代也不例外,《诗经》所反映的社会生活是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这500年间，社会经济由繁荣逐渐走向衰落，政治体制从有序逐步向“礼崩乐坏”无序转化，特别是“国风”里的诗篇，几乎贯串《诗经》所反映的整个时代。
当社会清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时候，青年男女的爱情生活也相对的自由，诗中对爱情描写是比较欢快的、轻松的。尤以诗中的女主人公的表现突出。
《诗经》的爱情诗写女子的恋爱情态，多是含蓄委婉，凸显女子之娇羞、庄重。如《摽有梅》（召南）：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一个女子希望情人来娶她，但又不便明说，委婉地以“梅”喻人，“摽（biao ,意为盛极而落）有梅”，说梅子成熟落地了，树上还有“七”、还有“三”，最后梅子落满地了（顷筐塈之），祈求我的爱人（庶士）快点来迎娶，催促其爱人说，是等待选“吉”日吗，还是选在“今”天呢，最后急切地说“只等你说一句话就可以嫁过去了”（迨其谓之）。姑娘既不出格，庄重自负，又表现姑娘青春易逝的迫不及待的心情。正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心情。
也有一些诗，赤裸裸的写姑娘的多情和大胆，主动追求甚至敢于戏虐对方。如《山有扶苏》（郑风）：
山有扶苏，湿有菏泽。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湿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多情的姑娘遇见了爱人，硬是说没有看到他，只说是看到了“狂且”（狂徒）、“狡童”（滑头仔），可见姑娘在与情人开玩笑。现在我们说是打情骂俏。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形象鲜活地显现在读者的眼前。大有今天所讲的“麻辣女友”的性格。
又如《狡童》（郑风）：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是爱，是怨，是恨，通过抒情主人公的口揭袒露无遗。姑娘骂情人为“狡童”(滑头仔），怨他不与我说话，恨他不与我同餐，弄得我日思夜想，饭吃不下，觉睡不香（“不能餐”，“不能息”）。足见这姑娘对情人爱恋之深，思念之切。
又如《褰裳》（郑风)：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一个多情的姑娘，隔着溱水、洧水，大声的向着情人说，你想我就牵着衣裳涉水过来，你不想我就算了，难道没有别的男孩子来追求我？你这个滑头仔啊！是戏谑、是挑逗，可见姑娘的俏皮、开朗、乐观。
又如《子衿》（郑风）：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是一首写一个多情的姑娘在城头等待情人的焦虑情状。诗全用姑娘的口吻诉说她对情人思念之切，半是埋怨“即使我不去找你啊，你为什么不来个信，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啊”(“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子宁不来”），半是焦急“在城头走来走去等到情人的来临”，好像一天不见情人就像三个月不见似的难过。
这些诗，都在某种程度上表现了女孩子较少受束缚的自由恋爱生活，那是快乐、轻松的。但还有许多篇章是囿于社会、家庭、宗法思想约束，女孩子对爱情的渴求，往往表现得不仅含蓄委婉，而且会瞻前怕后，小心谨慎，多了些忧伤，少了自由爽朗的欢快。《将仲子》（郑风）就表现姑娘这种矛盾的细微心理：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坛。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这是中国古代妇女在宗法思想浸淫下特有的恋爱方式。内心青春的骚动与社会习俗的约束，造成姑娘精神的矛盾痛苦。诗中三次反复“我是多么的爱恋你啊，仲子！”（仲可怀也），但“父母”、“诸兄”、“人言”也是可怕的啊！这真实地写出了我国古代妇女在宗法思想束缚下扭曲心灵的哀伤。
今天，我们的时代少了许多封建宗法思想的束缚，恋爱和婚姻完全可以实现个人的自主，这是我们时代的幸福。但封建思想的残余还在某些家长或个人的脑海中残留，如婚恋讲究门第观念（门当户对）、嫁妆彩礼（房子、车子、银子）等等，这些枷锁扼杀了多少美满的婚姻，甚至造成了悲剧。可见，争取婚恋的自由自主，是一个长期的奋斗。希望我们新时代的青年，能跳出封建思想的牢笼，实现真正的婚恋自由自主，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石潭子 2026.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