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公众号贴过的一个小说开头。
本来没写了,突然有人问,不写下去吗?
重新读了一遍,确实写得还不错,不写下去可惜了。
所以,捡起来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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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成为掌管恋爱的神》 宋不留春
罗七月常常会忘记,他其实是神明的后裔。
后裔这个词就很妙。
它意味着你跟神明有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实际上又没有直接继承什么。
如果你跟别人煞有其事地说你是XXX的后裔,这种效果就有点像2005年《超级女声》在全国掀起狂潮的时候,学生群体里几乎每个人都能从自己十宗八亲的族谱中挖出一点跟XXX选手的亲戚关系,然后特别骄傲地宣布,XXX是我表姐或者堂姐。
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你可能听不懂这个梗。
没关系,你现在肯定皱着眉头,脸上充满了“这是什么玩意儿”的表情——对,这个表情就是大部分人听到你说“我是XXX后裔”时的表情。
都什么年头了,你还玩“后裔”这一套呢?
你咋不说你是后羿的后裔?
罗七月其实也挺想知道的,后羿有没有后裔。
要不去看看最近奥运会的射箭项目?
啊?这个项目常年被隔壁韩国人垄断了?
那说不定后羿绝后了。
罗七月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也快绝后……啊,不是,快破产了。
一个月前,他开了这家叫“月老神药”的小破店,从六爻八卦到星座塔罗,古今中外的那些手段,他都七荤八素地弄了一套,满心想着,五十米开外那帮中学生们,正是情窦初开、荷尔蒙上头、最需要指点迷津的时候,他肯定能靠这家店赚得盆满钵满。
一个月后,他们给了他一个惨烈的教训:这年头,就连学生也不好忽悠了。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
门口的风铃声忽然响了。
罗七月一个激灵,马上直起身体,端出最热情洋溢的笑容。
“欢迎光临月老神药,是你的恋爱遇到问题了吗?无论什么问题,我都能为你指点迷津!”
生意来了!
一个夹着公文包、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罗七月。
罗七月跟他大眼瞪小眼。
“老板,借个厕所啊!”男人操着口音说。
“这里没厕所,出门左转五十米有个公共厕所。”罗七月一脸无语。
“哦。”
于是,那个男人就出去了。
“……”罗七月气泄了,感到郁闷。
他还以为是生意呢。
风铃又响了。
罗七月精神一振,一抬头,发现还是刚才那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
对方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讪笑一下,问:“老板,能跟你借点纸吗?”
罗七月:“……”
尽管不情不愿,他还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纸,放到柜台上,示意来拿。
对方抽了七八张,连连道谢,又去了。
大概过了三秒还是四秒的样子吧,风铃再一次响起。
“大哥,你还要啥?”
罗七月叹了口气,抬头看去,却愣住了。
一个穿着十三中校服的女生一脸惊讶和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她还朝旁边看了看,似乎是在找老板说话的那个人。
但是店里只有老板和她。
老板刚才在跟谁说话?
罗七月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
罗七月看着她,一时有点拿不准对方是不是来借卫生纸的了。
穿着校服的女生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问:“谈恋爱遇到问题了,可以找你?”
经过一番交谈,罗七月知道了,女生叫李海默,是边上那家中学的学生,正在读高二。
李海默的男朋友叫周翔,是十三中篮球队的队长。
一个是学校的体育明星,一个是学校里比较默默无闻的女生,在其他同学眼里,八杆子打不着的一对情侣,连老师都不知道他们偷偷摸摸在谈恋爱。
罗七月好奇地问:“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已经脑补了一些常见的言情小说情节。
比如李海默在放学路上遇到小混混,然后被周翔给碰见了,一番英雄救美,一见钟情。
李海默说:“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的。”
脑补的浪漫大戏瞬间破灭。
原来只是庸俗的青梅竹马。
罗七月点了点头,问:“那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
李海默咬了咬嘴唇,许久都没有说出来。
罗七月疑惑地皱眉,问:“这么难以启齿吗?”
他提出了自己的猜想,问:“难道是你们爸妈发现了,棒打鸳鸯?”
李海默尴尬地看着他,摇头说不是。
“那是什么情况?”
“他要跟我分手。”李海默两只手拧在一起,瓮声说道。
“嗯?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海默抬起头,眼眶竟然说泛红就泛红了,把罗七月给吓了一跳,“你能帮我弄清楚是为什么吗?”
罗七月满头黑线:“我这里又不是侦探社。”
“可……你不是说,只要是跟谈恋爱相关的问题,都能解决吗?”李海默问。
罗七月呃了一声。
打广告,说话确实夸张了一点。
罗七月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点了下头,说行吧。
他又狐疑地看着李海默。
“你找我解决问题,费用可不便宜。”罗七月用质疑的眼光打量眼前这个高中生,“你有钱?”
李海默问:“你要收多少钱?”
“那要视情况而定,你这连他为什么要跟你分手都不知道,我还得当个侦探去给你调查清楚,这可比一般的活儿还要费时间。”
罗七月故意用一副这很难办的神态和语气说出这番话。
李海默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五张一百元的钞票。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
罗七月叹了口气,“本来你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的,但是既然你是个学生,我就给你打点折好了。”
他收起这五百块钱现金,“现在你可以把更多的信息告诉我了。”
“什么信息?”李海默疑惑地看着罗七月。
“手机号,住址,在你们学校哪个班。”罗七月说。
李海默钱都已经给了,但听罗七月说完这句话,她看着罗七月的眼神突然半信半疑起来,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没有比她大几岁的男人。
罗七月本来还想继续装个高冷的逼,看到女孩脸上出现了疑惑和犹豫之色,担心这单好不容易冒出来的生意又黄了,赶紧苦口婆心地解释:“我要调查他的话,总得知道一些基本信息才行。”
罗七月作为神仙后裔,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要调查一个叫周翔的高中生,并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变成一只鸟,或者是一块石头,偷偷地观察他,跟踪他,这都不在话下。
根据他的观察,周翔放学后,一般都是先参加篮球队的训练,大概晚上七点左右结束训练,回家。
回家之前,周翔会在一个叫“胜哥饭店”的地方吃了晚饭再回家。
罗七月觉得这也太巧了。
因为,这个“胜哥饭店”的老板竟然是他的老熟人,一个老树精。
这老树精除了活的岁数大,没有别的本事,二十年前在这里开了一家“胜哥饭店”,慢慢地把住在周围的人都变成了他的顾客,生意越来越好。
“周翔?你说那个篮球小子啊?”老树精有些诧异地看着罗七月,“你打听那小子的事情做什么?他就是个普通人。”
罗七月:“我不是开了一家店,给人解决谈恋爱的烦恼嘛,他是我委托人的男朋友。”
“小月老,你生意都做到凡人头上去了?!”老树精震惊地看着他。
罗七月:“……养家糊口不容易,你不是也做凡人生意?”
“我是个老树精,我又不是神仙。”老树精理直气壮。
“神仙怎么了?神仙就不能做凡人生意了?何况我还不是神仙了,我只是个神仙的后裔。你别叫我小月老,我还没有继承他的衣钵呢。”罗七月斜他一眼,“你也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说说,这个周翔到底什么情况啊?”
老树精一副不愿意帮忙的样子:“我——”
“你要敢说你不知道,我就把你树根挖了,让你做不成土地神!”罗七月威胁道,“你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了,应该不想前功尽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在卖什么药,你想要修成土地神,你能不知道周翔的情况?”
威胁之下,老树精果断选择服软:“……那你想知道什么?”
“他最近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罗七月问。
“没啊,一切正常。”老树精说,“他爸是个医院的管理层,他妈承包了一个什么单位的食堂,家里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没发生什么事。”
“那他为什么突然要跟他女朋友分手?”罗七月满脸疑惑。
老树精:“女朋友?他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
罗七月:“他一个学校的同学,叫李海默。”
“谁?”老树精一愣,“李海默?你确定叫这个名字?”
罗七月发现老树精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对,就叫李海默,怎么了?”罗七月问。
老树精沉默了片刻,再次确认:“你说来委托你的人是李海默?”
“对啊。”罗七月点头。
老树精震惊地看着罗七月,沉默了片刻,才神色复杂地说:“最近这十年来,十三中只有一个叫李海默的学生,但她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李海默,女,十六岁死于一次意外坠落事件。
那是周三的一个暴雨天,放学后,她没有马上回家,留在教室里写作业。等她收拾了书包准备回去时,天已经全黑了。
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忽然听到楼道外传来小鸟的鸣叫声。
有些痛苦的哀鸣。
李海默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发现是下面一层窗户的防水台上,躺着一只有着墨蓝色羽毛的小鸟。
它试图扑棱两下翅膀,重新飞起来,但结果证明了无济于事。
……
“李海默从她班上杂物间里搬来了平时打扫卫生时用的梯子,想要通过梯子爬下去,救助那只小鸟,结果,梯子打滑,连带着她一起坠下了楼。”
老树精叹了口气,看着罗七月。
“你说来委托你的人叫李海默,怕不是遇到鬼了?”
罗七月脸色一变。
“不会是同名的吧?”他问。
老树精摇头:“这一块我了如指掌,只有一个叫李海默的。”
老树精的消息让罗七月一下陷入了震惊和沉思之中。
罗七月不会怀疑老树精说的话。
这老树精在这里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成为这一片的土地神,对这一片的情况不可能不清楚。
他马上就想去找李海默,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擦,当时他都没有留下她任何联系方式。
更奇怪的是,她也没有给。
那等他把情况调查清楚了,该怎么联系她呢?
“……”
“老树精,李海默她家住哪?你把地址告诉我。”罗七月说。
老树精却说:“李海默死后不到一年,她爸妈就搬家了,现在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搬家?”罗七月很震惊。
“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家只有李海默一个孩子,李海默意外死了,他们心里头过不去这个事,尤其是跟女儿一起住过的地方,所以就搬家,换一个地方住。”老树精解释。
罗七月有些郁闷。
他本来还想去李海默家里看看情况,没想到人都搬走了。
老树精:“不过,她家原来就在周翔楼下。”
“啊?”罗七月很惊讶。
住得这么近,难怪李海默说她跟周翔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行吧,那我走了。”
“小月老!”老树精又喊住了他。
罗七月以为老树精是有什么事情突然想起来要跟他补充了。
“怎么了?老树精,你还有什么忘了跟我说吗?”
“不是,我是想说——”
老树精两只手拢在一起,嫌弃地皱着眉头。
“以后你喊我胜哥吧,别喊我老树精了。”这个矮矮胖胖、中年模样的男人说,“老树精听着也太像老鼠精了,难听。”
罗七月:“……”
“你一活了快上百年的老树精,皮都快厚成铁了,怎么还这么有偶像包袱呢?”
罗七月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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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七月来到了周翔的家。
此刻,夜幕已经落下。
他变成了一只小鸟,来到周翔家窗外,站在窗台上,好奇地打量着里面。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周翔在他自己的房间,客厅里只有他爸妈。
周翔她爸妈正在小声说着话,不过,因为开着电视,他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忽然后面有什么东西“蹭”一下窜了过去。
罗七月回头一看,夜幕之下,一个墨蓝色的影子像光梭一般划过。
他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