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贡格尔草原,风里裹着马兰花的甜香。娜仁其其格的马鞭梢上,系着一条洁白的哈达,那是三天前,在敖包山的赛马场上,巴特尔追了她三公里才系上的。
娜仁是草原上出了名的“风一样的姑娘”,她的套马杆能精准地套住最烈的马,她的长调能让百灵鸟都停下翅膀。可那天,当巴特尔骑着那匹叫“赤焰”的枣红马,像一阵旋风从身后追上来,把哈达系在她的马鞭上时,她的心,却像被马蹄踏过的草甸,乱了节奏。
巴特尔是旗里最好的骑手,他的马背上总驮着一把马头琴。娜仁记得,去年敖包节的篝火晚会上,他坐在敖包前,用长调唱了一首《草原的云》,那歌声像融化的雪水,淌进了每个姑娘的心里。可娜仁知道,巴特尔的眼睛,那天只追着她的身影。
“娜仁,”巴特尔勒住马,赤焰打着响鼻,“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娜仁没有回头,只是把马鞭攥得更紧了。那条哈达在风里飘着,像一朵不肯落地的云。
第二天清晨,娜仁骑着她的白马“银月”,来到了敖包山后的白桦林。巴特尔已经在那里了,他的马头琴放在脚边,手里拿着一把刚采的马兰花。
“你来了。”他的声音像草原上的风,温柔又有力。娜仁点点头,翻身下马。她看见巴特尔的眼睛里,映着整片草原的蓝天。“娜仁,”巴特尔单膝跪地,把马兰花递到她面前,“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娜仁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想起阿爸说过,蒙古族的汉子,不会说太多情话,他们的爱,都藏在马蹄声和长调里。她接过马兰花,花瓣上的露珠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我要先考考你。”娜仁故意板起脸,“阿爸说,能娶我的人,必须能在对歌里赢过我阿姐。”巴特尔笑了,他站起身,拿起马头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白桦林里,歌声和琴声交织在一起。娜仁唱《敖包相会》,巴特尔就和着马头琴的旋律对答;娜仁唱《草原牧歌》,巴特尔就用更悠长的调子回应。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娜仁的阿姐笑着走了出来:“行了行了,再唱下去,草原上的羊都要跟着你们跑了。”
婚礼定在八月。迎亲那天,巴特尔带着他的迎亲队伍,骑着二十匹骏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娜仁的蒙古包前。娜仁的阿爸和哥哥们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手里拿着奶酒,脸上却故意绷着。
“想娶我们娜仁,先过了我们这关。”阿爸端起一碗奶酒,“对歌,赢了,才能进门。”巴特尔没有丝毫怯意,他清了清嗓子,用长调唱起了《婚礼歌》。他的歌声里,有对草原的眷恋,有对娜仁的深情,更有对未来的承诺。娜仁的阿姐们也不甘示弱,她们的歌声像百灵鸟一样婉转,把草原上的故事都唱了出来。
太阳西斜的时候,阿爸终于笑了。他把奶酒递给巴特尔:“好小子,我们娜仁,交给你了。”娜仁穿着绣着云纹的蒙古袍,头上戴着缀着绿松石的头饰。她跨上巴特尔的马,赤焰和银月并辔而行。当她跨过婆家的马鞍时,她看见巴特尔的眼里,闪着泪光。
婚后的日子,像草原上的风一样自由。巴特尔每天清晨都会把最好的马奶酒端到娜仁的面前,娜仁则会把绣着草原图案的荷包,挂在巴特尔的褡裢上。他们一起在草原上放牧,一起在篝火旁唱歌,一起看着羊群像云朵一样飘过草甸。
有一次,娜仁问巴特尔:“你当初为什么要追我三公里?”巴特尔把她搂在怀里,指着远处的敖包山:“因为我知道,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草原上的风,会把相爱的人吹到一起。”
娜仁靠在巴特尔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知道,他们的爱,就像草原上的风,自由又执着,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