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社会结婚率不断下挫,根本的原因是什么?是彩礼高?婚恋成本大?还是人心坏了,青年男女博弈太强?
其实这个问题,还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所以今天我打算通过一个故事,来阐述这个现象背后的成因。
1、游子归来
公共汽车在北方山村小站停了下来,车里走下了位衣着整洁的男人。这是个年轻人,中等身材,清瘦的脸颊,憨厚的面孔,眉宇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欢愉。他行装简洁,步伐轻盈,他迈着欢快的步伐,匆匆忙忙地在乡间的小路上行走。转眼之间,他来到了一户农家院前。他在这里略微停了下脚步,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水泥罩面的院墙、镶嵌着双马的铁艺大门,封闭的平顶门楼。大门是敞开的,通往住宅的是略宽于大门的水泥地面,地面两侧的土地刚刚翻整过,因为尚为来到种植季节,土地里不见青苗生长;房屋是尖顶结构,琉璃瓦罩顶,过桥铝门窗。房屋的台阶是按风水布的局,共有五级,既避过了四六不成才之嫌,又迎合了五福临门之意,更切中了生旺之本。年轻人高傲地向院内走去,口中高喊着:
“妈妈,我回来了。”
屋内走出了个老女人,虽然年龄只有五旬出头,可是,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许多——满脸的岁月沧桑,说她年近古稀,绝对没人表示怀疑。老女人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双手往围裙上蹭了蹭,说道:“儿子回来了?快进屋。一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母亲有些兴奋,不容儿子回话,接二连三地从嘴里蹦出了许多词语。她太兴奋了,儿子是这个家庭的未来,是母亲的全部。见到儿子,母亲往日生活中的艰难困苦,早就跑到了爪哇国里了。
母亲想给儿子做顿好的吃喝,她打开了冰箱。这是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是个品牌货,价格不菲。在农村,老百姓的虚荣心极强,攀比心更强。贫穷是被人瞧不起的,贫穷意味着懒惰和无能,同时,攀比中落入下风,也会被视为无能。故此,好多农户少不得打肿脸充胖子。因此,高档家电,在农村讲究的不是实用,而是身价,是富贵的象征,尤其对于家有儿子而没有娶上老婆的家庭,是万万不可或缺的。母亲往冰箱里看了看,里面除了过年杀年猪时存留下的、用于一年来做菜用的几块肥肉外,没有什么正经东西。母亲想了想,说道:
“儿呀,妈给你做点粉片吃。”
“什么都行。”男孩漫不经心地回着话,目光停留在手机的屏幕上。
母亲从冰箱里掏出一块肥肉放到了菜炖上,切了几片,然后点燃了柴火灶,把肉片放到锅里炼了炼,火起烟冒后,母亲又放了些葱姜调料,随手倒些清水里面,把稀释好了的玉米淀粉顺着烧热了的锅沿,一勺一勺地倾倒在铁锅上,紧接着用勺子将锅里的汤水往上一浇,粉片瞬间进入了汤水里;如此反复,一锅粉片饭就完成了。别小瞧这碗简易的面片,在过去的农村、在精良稀缺的年代,可是上好的待客之物。农家的孩子,除非有病有灾,是一口难求的。
“回来就好,一会儿妈给你王姨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跟女孩见个面。你也老大不小了,妈还等着抱孙子呢。听妈的话,只要女孩不痴不呆,别计较了丑俊,差不多就行。”母亲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着碗筷。
母亲口中的王姨,是村中的媒婆,名叫王彩凤,四十出头,五十不到,说话嗓门很高,几十米以外说话,听起来就像在身旁。由于擅长为人说媒,又是王姓,人们不禁想起了《水浒传》里的王婆,于是有了“王婆”的称呼。不过,此王婆非彼王婆——她除了收受双方点好处外,绝对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因此,街坊邻里对她还是尊敬的。
“不急。”男孩口里说着不急,心里早就饥渴难耐了。毕竟已经是年近三十的人了,在大都市闯荡了这么多年,终于意识到了讨老婆的艰难——没房没车没存款还没编制,想在城里讨到老婆的概率,如同买彩票中大奖。所以他内心焦虑经常溢于言表。
其实,在城市,能忽悠会骗也能以小博大娶到老婆。但奈何这农村男孩情商太低,没这个本事,所以,只能单着了。
因此,他早就有了在农村老家讨老婆的想法,毕竟,农村的女人也会生孩子,也能传宗接代。
2、金钱的魅力
母亲起来的很早,一家人早早吃完了早饭。母亲在屋里屋外转悠了一阵,想看一下是否还有没收拾规矩的地方;在她觉得一切无可挑剔之后,脱掉了身上已穿戴多年、早已变了颜色的衣裤,换上了早些年购买的、在市场上难寻踪迹的、平时不舍得穿戴的衣装——这套衣装,打眼一看,没人能说它是旧的,只是从颜色到款式,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母亲打开了冰箱看了一眼,又满意地合拢了箱门——冰箱里刚刚添加了一些东西,是她让老头子特意去十里以外的集市采购的来的,用于装点门面的,毕竟,偌大空间的冰箱里不储藏些东西,一旦被人发现,难免不给留下贫穷装富的嫌疑。
一家人穿戴整洁地等待着。母亲再一次嘱咐着老头子:
“看我眼色行事,别扣扣搜搜的,挣钱为了谁,还不是给孩子挣的?”
母亲一次次地出去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焦急——和王婆约定好了,今天她带女孩来相亲,怎么还不见踪影?该不会有变故吧?
“瞧瞧这院落门脸,瞧瞧这大房子”门外传来了高嗓门的说话声,“在咱这十里八村绝对数一数二。”
听到门外传来的说话声,母亲知道是王婆到了,方才的担心是来自于心急。她疾步走出门外,后面紧跟着她的老伴和被他们从城里喊回的儿子若生。
王婆来了,与她并排走的还有三个人,分别是前来相亲的女孩兰兰和他的父母。她们一路说着话来到李家门外;李家的婆子,若生的母亲,笑嘻嘻地将这一行人让到了屋内,一场农家相亲场面拉开了序幕。
农村不比城市,这里没有专门用于应酬的客厅,没有沙发——接待来客只能在自家卧室里,炕沿替代沙发,白开水替代香茶。
一行人坐在李家的炕沿上,媒婆王彩凤口若悬河地替李家吹嘘着,若生的父母听在耳里,美在心上。
兰兰是个大方的女孩,不扭扭捏捏,她仰着个小脸,目光不停地在屋内收寻着,给人的感觉就像她有什么东西丢失了,恰巧被这户人家拾到后藏了起来似的。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家的冰箱上。
“哇,这个冰箱好大呀。”她在心中赞叹着。她知道这是个品牌货,尽管她家没有。
她在心里盘算着这户人家的经济状况——听王婆说,这个名叫李若生的男孩是个大学生,在市里一家公司工作。她想,市里不同县城,那里的薪水一定很高,他一定赚了不少钱。不然的话,单靠她的父母在家种农田,是万万不会有这般家业的。因为自家就是农村人,自己家每年收入多少,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她父母也是农民,至今的生活水准也就是刚刚脱离了水深火热,勉强解决温饱;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家用电器,更不用说品牌冰箱了;这也就是她一心想通过相亲嫁人搞个阶层跃迁的原因了。
她承认,自己并非是个清纯的女子——谈过恋爱,有过同居史,就差孕育宝宝了。她有个男相好的——你如果称他为男闺蜜,也是恰当的;她与他也曾相亲相爱,也曾有过肌肤之亲。然而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和他长相厮守的打算,因为他家太穷了,穷到支付不起彩礼。居家过日子,远不是只有感情的事儿,有道是:贫穷夫妻百事哀。感情这份东西,和金钱相比,一文不值。
女孩正在出神发愣,正在想入非非,忽听媒婆王彩凤说到:
“兰兰,你和若生找个地方聊聊,相互了解一下。”媒婆的声音很大,吓得她一哆嗦。她定了定神,从炕沿边站了起来。
这次相亲的男主角若生,他没有坐在炕沿上,他就坐在这些人的斜对面、一个木制的板凳上,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女孩身上游荡,从头上到脚下,他觉得女孩属于漂亮的那一类。若是在市里,他连正眼看一下都是奢望。而今,这个美人就在自己对面,正和自己相亲。他想,如果能娶这个女人做老婆,无论自己受到多大委屈,他都心甘情愿情愿。他真想上前拉拉她的手;他想象着那是什么什么样的感觉;他想,那一定是幸福的,终生难忘的。
此时此刻,若生听到了王婆的女高音,欣喜若狂。他把目光移到了女孩的脸上;她看见女孩的屁股从炕沿上移了下来。他兴奋至极,迫不及待地走到女孩身边,拉起女孩纤细的小手,温柔地说道:“咱俩到小河边走走。”
若生门前有条小河,与他家只有一条马路之隔,虽然不算宽大,却是由上游无数小溪聚集而成。积砂成塔,积水成渊就是这个道理。
此时正是初春季节,河水清清。河面上有几只鸭子正在那里捕鱼,突然远处又来了一只大鹅,身强体壮,小鸭子们见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知趣儿地游走了。若生在想,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同样也适用于家禽家畜之间。
若生牵着女孩的手,他若有所思。他牵着女孩的手在家乡的小河边徜徉漫步,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终于成了个幸福的人了。
他想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给女孩留下个光辉的记忆;他苦苦地的思索着,在大脑中挖掘创意。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画面:大学的校园,都市的商场;宽敞的马路,夜市里的灯光;送快递的骑手,跳广场舞的大妈;顶风冒雪的清洁工,吹着空调的机关白领……
他把自己知道的、看到的以及听到的一切,用一些生动的词语描绘出来……
他极力地回味着、畅想着……
他的奇思异想,果然感动了女孩——她和他靠的更近了……
若生牵着女孩的手回到了自家的堂屋——那里双方的父母在等待这一对年轻人的态度。女孩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媒婆王彩风开门见山地问道:“兰兰,谈得怎样?”
“还行。”兰兰低声说道。若生的母亲一听,心里一亮,慌忙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个小手绢,她一层一层地解开了,里面是一个金灿灿的手镯,她用那粗糙的、与她年龄不相符合的双手,捧着她自己一辈子都未曾带上过、儿子新近在城里金店里购买的、用于娶媳妇的金手镯,她把它小心翼翼地送到女孩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这个,你收下。”女孩略犹豫了一下,乐乐呵呵地纳入自己的怀里。
母亲看了一眼老伴,老伴心领神会,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犹豫了片刻,将一张银行卡递到了女孩手中,用同样口气和声调,说着同样的话语。女孩的母亲有些受宠若惊,说道:
“这个不好吧?五万块可不是个小数字。”
“收下吧。”媒婆王彩凤附和道:“这是男方家里的一份态度,再推让就是没有诚意了。”女孩恨不得伸手去抢,听媒婆这句话和稀泥的话,就坡下驴,说了声“谢谢”,急不可耐地收下了老汉手中含辛茹苦的钱财。
这一次相亲,女孩的收获,远比她的父母几年的收入还要多。
这一夜,这个叫兰兰的女孩在了李家住下了。
这一夜,这个叫做若生的男孩,生平第一次嗅到了女孩的气味儿。
3、高价媳妇
若生通过相亲认识了女孩兰兰,二人迅速进入了热恋阶段。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后,若生产生了结婚生子的念头,他联系了兰兰,提出了结婚的想法。
“行,”女孩回答得干脆,“你们家准备好了么?能出多少彩礼?”
“彩礼不是问题,”若生回复地很痛快,“咱们这里的行情不就摆在那里吗?十八万八,这个数我们家出得起。”
其实,若生心里清楚,自己家里没有多少存款,几年的大学之旅掏空了家底;家里那看似张扬的大房子,更是拉大旗作虎皮——并非真正的实力,不过是父母为儿子娶媳妇虚张声势的幌子;为了这个空虚的外表,他们借遍了亲朋,欠下过不少债务——好在,如今债务还清了,也小有存款,这一切归根到底是依赖于全家人勤劳加节俭,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尽管若此,该吹牛时还得吹,不然的话,就自身眼下的条件,实话实说能娶家老婆么?
女孩想了想,说道:“十八万八肯定不行。你们家怎么说也得多添几个;你爹妈若是娶不起我这个媳妇,给个痛快话。我又不是非嫁你不行。”女孩心里在说,我还有个备份,正虎视眈眈地等在那里,占便宜捡漏可轮不到你——在她的心中,这一家人是钱多人傻,能够从他们身上多扣一个是一个,结不结婚是另一码事儿。有便宜不占,那不成傻子了么?
此时的若生一心只想娶会这个媳妇,在他的意识里,钱财和老婆比,老婆无疑更为重要,有了老婆才能有一切。他一拍脑门,说道:“给你二十伍万伍,这种该不算少了吧?”
若生向父母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原由,父亲皱了皱眉头,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吧。不过,这可不是小数字,必须慎重点。不能哑巴悄悄地把这么多钱直接交给她,必须经过媒人之手。”
“那是自然。”
若生的父母叫来了媒婆王彩凤,在第三者见证下,把二十五万五千元人民币交给了那个叫兰兰的女人手中。兰兰很高兴,因为她把自己卖了个天价。
“彩礼一分不少给了你,这回总该谈谈结婚的事吧?”若生急不可待,他想尽快结了婚,他的父母还等着抱孙子、自己也想早点做父亲呢!
“不急。”兰兰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没玩够,还没到大城市旅游过。”她看了眼前的傻男人,说道:“你不是说你上班的那个城市美丽吗?我想去那里看看。”
“不是问题。”男孩回答的依然是那么的爽快。然而,这痛快豪爽给他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4、媳妇涨价了
若生带着女孩兰兰旅游了。大都市的高楼大厦、商场马路,增加了女孩的欲望:“我要在这里生活。你必须给我买房,”兰兰思索了一下,说道:“必须是全款的。我可不愿意结婚后和你一起还饥荒。”
“什么?买房?你知道这里一平方多少钱?一套房少说得二百来万,你让我拿什么来买?”这回男孩不再豪爽了。
“我不管,不买房别想娶我。”女孩一反往日的温柔,“咱俩的事就此打住,别耽误老娘的正事。”
若生不相信兰兰说的是真心话,他对此反复地进行了印证。当他得知这绝不是儿戏的时候,瞬间惶恐起来。他清楚自己家的实力,知道自己的半斤八两;他百恳求,希望女人收回成命,降低标准。昔日温顺的女孩变得心态刚硬了,她丝毫不肯让步,绝对不给他回旋的空间。万般无奈,他只能向父母摊牌了此事。
若生的父亲闻听之后,脸色变的阴沉,目光明显暗淡了下来
——显然,他受到了打击,不易接受的那种;他略加思索一番,说道:“明天把你王姨叫来,让她给沟通一下,实在不行,”父亲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媳妇咱就别娶了,让她把彩礼给退了。”
媒婆王彩凤去了兰兰家,得到的回答也是坚决果断:“城里不买房不结婚,退彩礼的事儿,想都别想。”
王婆在男女两方之间不停地奔波几次后,直接摔了“耙子”,甩了手,放了句绝话:“你们的事儿我管不了,有什么招儿自己去使。”此后,不管李家再哀求,媒婆王彩凤再也不掺和了。
若生的父母粗略的算了一下,从相亲那一天起,这个叫兰兰的女孩花掉了李家的钱三十万有余,这还不包括手镯子和平日往来的花销。
三十万,对于农村人,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对于没有一丝技能、墨守常规的老实人,无疑不是个小数目,他们可能需要不吃不喝地干上十年或许更久才能得到。而今,这三十万却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血本无归的概率极大。甚至说,没了这笔钱,他们一家人会产生一种生无可恋的心态:毕竟他们家的赚钱能力,想在几年内重新积累三十万,那怕是万万不能了。
这一夜,若生失眠了,他隐隐约约听到母亲在啼哭、父亲在哀叹;他深感愧疚,继而又憎恨起自己来——是自己的无能给父母增添了负担。继而,他想起一句话,叫做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面对,悲伤气馁毫无意义,明天的太阳照例会从东方升起。自己还年轻,大不了再多奋斗几年;大不了这一辈子再不相亲了——全国人口这么多,光棍又不是自己一个。若生这样想着,心里便释怀了,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母亲没有喊她起床,他起床时太阳已升起了很高。母亲没在屋里,不知忙什么去了。父亲也不在,估计也是下地去了。现在是秋收季节,大茧已经卖完了,收成不好,去掉种子钱,没见多少利;苹果已采择完毕,已经分等打包完毕,客商还没有出现;玉米早已成熟,正等着收仓入库。对老农民来说,不知节假日为何物,他们的眼里只有农活,永远干不完的农活。
若生也不能例外,只要回到了家,就是农村人,就得投身于农村劳作。父母没有安排他做什么,他也不能无所事事;他想到了地里的玉米,他想应该把它收割回来。收割工具在西屋,他向那里走去。
若生家共有三间房子,平时一家人住在东屋,但是,西屋也装修完了,同样的瓷砖地面,扣板天棚。在和兰兰相处的时光里,若生和那个女人在这里居住过,这里曾有那个女人的气息,曾有那个女人的体液。
若生推开了西屋的房门,屋里的地面挆满了装好箱的苹果。他的父亲依靠在箱垛的旁边,他的身边有个装百草枯的瓶子,里面原本满瓶的液体明显地少了许多……
“爸爸——”若生顿时泪流满面、放生大哭起来。然而,此刻的老父亲,无法看见他的眼泪,听不到了他的哭声,尽管他的哭声那么的悲切,甚至是歇斯底里……
若生的父亲寻了短见: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若生的父亲心死了,他觉得自家已经没了翻盘的可能,自己也没有勇气面对余下的人生:三十万的损失让他内耗,同时,之后接踵而来的,必然是村里人的笑谈。这让他感到没有勇气见人了。于是,他选择了一了百了。
5、只想要钱
父亲下葬了,若生悲愤不已,原本三口之家,竟因为一个女人,搞得家破人亡。若生不肯原谅那个女人。他发誓一定要把彩礼追回,不惜任何代价,否则,对不起死去的老父亲。
他随便拽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出了家门。虽说是初秋,北方的天气已有了凉意,他不仅打了个冷战——身冷心也冷。他将衣服的纽扣扣好,迈开大步,义无反顾地走在通往它村的乡间小路上。
他在一家门前停住了脚步。这也是一处农家院,和若生家无法相比——三间土泥房,房顶上有几片瓦已经脱落了,大概是漏了雨,瓦面上压着塑料布,窗扇也早已破落不堪,靠几块木板支撑着。院落没有大门,院墙是由来自大自然的石块堆砌起来,由于年久失修,出现了前凸后凹的状况,给人以随时就会坍塌的感觉。
若生先是犹豫了一下——似乎想酝酿一下情绪,或者是考虑如何开场,继而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兰兰,在家吗?”他一边大声喊着那个令他家破人亡的女人的名字,一边悲愤地往房门虚掩的土泥房屋里走去。
“喊什么?叫魂吗?”屋内传来了女人的怒吼声。
若生没被怒吼声震慑住,反而情绪更加激昂。屋内的女人正玩着手机,刷着短视频。手机是苹果品牌,是若生用在城里打螺丝一角一分赚的钱买来的。
“你还来干什么?王阿姨的话没给你说清楚吗?”女人不容分说就要往外轰人。
若生顿时火起:“废话少说,今天我就是来拿钱的,不把彩礼钱全部吐出来,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钱就是不退,你能咋的?怎么了?你要死了?想跟你爹去呀?去吧,赶紧去,别耽误你投胎。”女人一边叫骂着,一边往外推搡若生:“你给我滚出去。不想走,是吧?别怪我报警,告你入室强奸,让你牢底坐穿。”说着,拨通了电话:“喂,110吗,我要报警……”
父亲的死,是若生过不去的坎;眼下,这个恶女人又要玩栽赃陷害,分明是把人往死里逼。若生心里清楚,一旦帽子们来了,一旦这个恶女人咬定他入室强奸,他就无法说清楚了;若是遇到个想法特殊的法官,弄不好真的会坐牢(现实中这类事情不是没有)。
他被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以指数级状态爆发。他转身冲进外屋。外屋的北墙角有个破旧的木桌,是这家存放菜墩的地方,菜墩上面有一把菜刀,家中唯一的,也许是祖上留下的,粗重笨拙,但刃口不错——若生来过几次,也曾磨过这把刀,他清楚地知道,这把刀一直放在那里。
若生怒不可遏,抄起菜刀,怒吼着:“说,彩礼给不给返?”
“吓唬我吗?有种你就砍我。”兰兰不怒反笑:就你还真敢砍人?此时,这个贪婪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彩礼坚决不退。
若生不再说话了。他化悲愤为怒火,化怒火为暴力——他挥舞着菜刀,菜刀像中了魔似的、雨点般地落了下来,落在刚刚还装作视死如归的女人身上。
等到兰兰意识到若生真有了杀意的时候,一切也都晚了。
这个贪婪无情的女人,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除了连连发出的几声“啊,啊”外,连求饶和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帽子们还没有来,因为这里是山区,警员有限,路途遥远。
若生没有逃走,此时的他,冷静了许多,他清楚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坐在地上,恨恨地看了一眼刚刚还凶巴巴的女人,这个曾给过他温柔的女人,这个曾逼迫得他家破人亡的女人,这个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女人,然后泰然自若地掏出了个小瓶子——这里装着他父亲喝剩的、结束了自己生命的液体……
在故事结尾的时候,我想赋诗一首:
一对小情侣,
两颗滚烫心,
也曾山盟过,
也曾鬓贴鬓;
只因孔方兄,
情侣难成亲,
一朝反了目,
仇恨似海深;
菜刀飞舞处,
鲜血溅寒门,
金钱千般好,
生命更为珍;
奉劝未婚女,
莫再卖自身,
真情有真福,
平安赛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