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粤第二天,年初八在家休顿,和爸妈聊天。我的父母出身农村,今年他们俩都没有返乡过年,但他们即使在广东也是一直都和老家保持着联系的,于是今天听到了乡下的那一些既遥远又相近的鲜活的人,唏嘘的故事。
原来,现在农村婚恋问题比我18年大学毕业那会要难得多了,那时候农村男人还是娶得到老婆的,现在一个村里有三十多个人都要打光棍,去年一年只有一户人家生了一个小孩。以及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家中男丁竟然也着急踏上相亲之路,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社会真的变了?
我忽然想:那些光棍穷吗?也许不是钱的问题。那个大学刚毕业就被催婚的小伙子,他父母有房有车,他穷吗?也不是。但他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穷’——没有自己的心气,没有把自己活明白的耐心,只想赶紧抓一个东西上岸。
咱奶奶辈的一个远亲老表,这一辈子都过得比较的苦,娶了几个老婆后面都跑了。就一个儿子,儿子人也是正常的,今年拜托亲戚说媒,竟然相了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人给他,而且这个傻瓜老婆还要有点傲娇,城里的房子看不上,现在在乡下搞房子,这个老表过的可以说是最底层的生活,但是拜金主义没有放过他,现实有这般残酷。
以及当代女性遇不到好的宁肯苟着也不成家。在农村,还听闻有蛮多女人结了婚就把孩子丢在家里,永不回来的那种。实在心惊。但一面又感慨,婚姻再也不是专制独裁的遮羞布和避难所了,这里的男女平等意识有时代的男性和女性阵痛蕴藏其中。
城里的婚恋形势会不会好一些呢?我看不见得,人也不傻,没有人想扶贫,婚姻也都是强强联合。要有多强呢,两点。要么家里有矿,要么就是自己有持续挣钱的能力,而今一代在这里打拼的房和车都不管用了,要看二代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吃的,不然也不能在城里待下去。
而春节期间我们当地农村,一个小伙子才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在父母的总思想指导下也着急成家了,等待着他的大好的光辉前途,被各种PUA,什么农村不比城里,现在不找老婆到了三十岁就更难了,早婚早育成了农村的形势之一吗,何等荒唐。
此地坐标是一个小渔村,以前是桑基鱼塘,说白了也是农村。但是因为佛山紧挨着广州,顺德还是百强镇,美食之都,但是这一些因为父辈在城里读书的孩子,当大学毕业回农村竟然也遭遇催婚的尴尬处境,甚至他们自身都没有这座城市的眼光,我是难以置信的。
我刚大学毕业那年我的母亲也是希望我去相亲,此后好些年也经常拜托亲戚,她的心我并不领情,那时我也理解不了我成家与否为何就缓解她的焦虑,但痛苦是我在承受,那些年我社会化,她却还在和我共生,而这样的痛苦,在我的妹妹零零后原子化的一代,她的抗争来得更早,早到高中,我的母亲和她相处经历了一段极度痛苦的日子。
我的成长之路颇像武志红说的包办型溺爱,最典型的事是我其实没有什么选择,刚毕业我在母校工作,第二年我离家更远一些的学校,接着再去到某兰摆烂,然后又去到一个小学受不了校长,想尝试另外的工种,我的父母竟然是百般阻挠,其实不仅仅离我最近的人,后面一些年我发生一些弱联系的人也是复杂的眼神,只是离你最近的人给你的伤害更加猝不及防。
那一个月,我度过了最累,精神上最受苦(来自父母),精神上也最愉快(来自社会),因为抗争我得见什么叫自由的空气。这是弯路吗,正是那一段经历满足了我的话痨兼对世界好奇的属性呢。这是系统内给不了我的东西。
曾经的我没有什么机会做选择,那么呢我自然长成了一个不太懂为自己做决策的人,我还有点点印象的一回,结婚前,我的父母问过我一句话,你真的想好了选择这个人?那么你之后甜和苦都都不要怨我们。回望从前,我才发展出第三视角,那时懵懵懂懂的我,并不具备为自己做选择的能力,因为我脑子里连安装那种意识的开关都没有。
吃这些苦怎么看也不像吃高级的苦,因为我走的这些路并没有让我的工资翻一翻,但我仍然觉得把自己活明白是很重要的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适合从事什么样的事,我又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这是心灵的锚点,一边谋生,一边攻心。
那么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孩子,都还没有蜕两层皮,都还一无所有,靠家里,如果有积累父母能帮助你这十年,那余生呢,家庭本就不是一个多轻的担子,错过踏入社会的前十年不遗余力的红利,人生的红利还有吗,当然这是悲观者的看法。
悲观者正确,乐观者成功,我看来,实在不行,哪怕去大城市跑滴滴,也要先让自己站在有活水的地方。
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孩子,保住他的心气,尽早社会化,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