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个题目,一阵紧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保持清醒。感谢“恋爱脑”,这是我说的话吗?嘘一口气,深呼吸,觉察心就安落在肚子里,没有说谎,今天就想谈谈“恋爱脑”这个话题。
曾经的我,深受文学或影视作品影响,对其刻画渲染炽热纯粹的情感世界非常向往。无论是贾宝玉林黛玉的情真意切,“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还是荡气回肠的梁山伯祝英台、缠绵悱恻,凄美动听的音乐旋律,或者张艾嘉作品《心动》中小柔、浩君关于青春、遗憾和错过的爱情,《东京爱情故事》有月牙般盈盈笑容的赤名莉香,《十七岁不哭》骄傲的杨宇凌与帅气的简宁之间的朦胧情愫......太多了,数不胜数,他们都闪耀着光芒,不知不觉这样浪漫纯真,至情至性的情感基调也刻画在自己这个小女生心里。你们一定也跟我一样,在读到一句话,看到一个镜头,就面红耳赤,小鹿乱撞,甚至陷入了沉思,失了神变成呆鹅。
但在严厉刻板、忽视匮乏的成长环境中,自己活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规规矩矩,听父母话做好孩子,遵守规章制度做好学生,尽管成绩不优异也无闪光点,也不妨碍成为学生大军中普通安静的存在。我的喜怒哀乐就像投入深井的石子,并未太多回响,看到学校里意气风发,敢作敢为的风云人物,总是抱着激动崇拜的心情,联想到电视或小说中的桥段,这多么符合自己心中热烈奔放的形象,脑中自动一阵演绎,啧啧羡慕,我知道自己的世界绝不可犯规,不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父母长辈们说:女孩要自重,要好好学习,不能疯,没脑子,注意自己的形象和名声,让我看见在外面胡来非打断你们的腿!听得我瑟瑟发抖,害怕极了,唯恐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传到父母耳朵眼里被逐出家门,流落街头,任人耻笑唾弃!但我依然羡慕生活丰富的同学,朋友多,伙伴多,还有小故事小插曲流传,他们的多姿多彩对比自己愈发乏味沉闷,单调无趣,谁不想被同伴异性关注喜爱,绽放青春的光芒呢!快乐就是无脑?严肃规矩才是应该?过白开水且束缚的日子我宁愿无脑!虽然心中不断发出这样的疑问,我依然遵守大人世界的训诫,以他们的标奉为自己的意志。听到周围邻里街坊说谁谁谁恋爱脑,糊涂啊,看走了眼,没把握好自己,大学没考上吧,学业前途耽误了,还吃了亏......,这些语言让自己心头一紧,不论青红皂白,认定她们都是反面教材,嘲笑她们的愚蠢和懦弱,自己离而远之,定当不会如此。
在经历巨大创伤后,我很迷茫无助,父母的不理解支持反而指责打压的态度让原本脆弱的心更加支离破碎。我关上了对外敞开,融入群体的大门。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无法信任他人,充满着恐惧。我认为做到不依赖才不会被伤害,自己的真实不会被他人接受,只会带来羞愧。防御的外壳愈加坚硬,盛放着孤独空洞的内心。周围人热闹沸腾,自己死气沉沉,我就像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无人问津;深夜里水房嘀答的声音如此刺耳,打破了宁静;更像空气里吐出的无聊香烟刺激又呛人。走入思维情绪的死胡同,无人看见,我失去了生机和活力,孤独难耐,愈发失衡,为什么?不快乐的那个人就活该是我自己?
在这灰暗的时光里,渐渐有人走到了身边,投以关怀注视的目光,说新鲜事,说俏皮话,带领我融入群体,虽肤浅并不能走入幽深的内心,倒也不反感。殷勤的态度、服务的行为满足了一部分虚荣,重要的是我感到周围有了人的气息。对于心如荒漠的人,就像在充满沙尘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片绿洲,呼吸片刻清新的空气,不再只做经久耐旱的仙人掌,努力焕发一丝生机。我并不知道何为爱?我只感到自己从精神萎靡死亡的深渊一点一点在抽离。渐渐我允许对方靠近和存在。在这样的世界里,以小学生心态经历并冲突着,不安又接受着。在被注视关怀的时刻我感到自己就像婴儿被妈妈一样温柔地安抚,由烦躁走向平静。我似乎一直在寻找那个将自己完全融化的眼睛、声音和感觉,渴望被坚实的大地安心地托付,但现实并不满意,懊恼无比。同时头脑中又时时评判自己:我是不是被脆弱打败了?耽误了自己的学业,我不应该如此!他根本不符合设定的标准,很有压力。可情感的匮乏又不能接受自己再次走向孤独,心中留有极大的阴影,适应了疏离感的亲密,害怕被抛弃!在这样需要又排斥、存在又无法投入,感受不好又不能明确心意的矛盾中自然变得激惹,贪婪又攻击,关系一次次紧张,走向不断地分离,品尝着痛苦和现实的打击。
我不能接受自己恋爱脑的情绪和行为让我付出了代价。但我没有停止追爱的脚步,缺爱的人一旦被点燃,怎么能让自己再次陷入不被爱的境地?虽然内心很疲惫,但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双重刺激,足以令自己上瘾,不能停下,直到盲目地走进婚姻。内在的循环没有改变,我依然依赖又攻击,人在围城心却隔离,很不真实,执着通过伴侣找到内心想要的绝对安全感,在充满投射与期待中一次次落空,感受不到婚姻的归属与包容,不会爱人爱自己,再次走向相同的结局,伤痕累累,无比怨恨,很多次我将这样的痛苦原因归结于恋爱脑,不能接纳自己的特质和行为。
有幸走入成长,疗愈悲伤、破碎,身心分离的自我,常常像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掏开自己的心,才看到它充满了惊吓、恐惧与羞愧、愤怒、不甘与屈辱,天空挂满了伤痕,我毫无尊严。情感解离的自己,像隔着厚厚的板子,浓密的云雾,触摸不到真实自我的轮廓,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度感到深深的厌恶和羞耻。每面对一次就头皮发紧,心不停下坠,怀揣奔赴刑场视死如归的悲壮心情,又被羞耻羞愧一次次打回原形,成了失声的哑巴和退缩的逃兵,真想消失于世间,没脸见人。这是怎样的痛与无奈!我感到深深的逼迫感,命运让自己逼到了墙角不得不面对,常常放声大哭,声泪俱下,肝肠寸断,为自己死去的灵魂呐喊,为什么曾经纯真鲜活的生命变得满目疮痍,不忍直视,丑陋不堪!所在的世界每一处都散发着虚无和死亡的气息,连阳光洒下都变成了一种冷!
于是,哭泣、宣泄、呐喊、口头表达、文字、自我对话,一次次挑战脆弱的内心,在紧张不安、兴奋渴望并存的过程中抒发消化代谢早已拥堵不堪、胶着厚重的情绪负担。我就像清晨的环卫工人拿着破旧的扫帚笨拙地一点点清扫垃圾、树叶、瓶瓶罐罐,辛苦坚持着,气恼受挫时狠狠将扫帚扔到远处,咒骂老天为何让自己揽下这等苦差事!可这就是我的功课,吼叫完再耷拉脑袋捡起工具继续清扫这样脏乱扭曲的脑回路,不奢望有怎样的期待,甚至有时感受不到它的意义与意图。在这样黑暗无明的心境中,不经意间开始慢慢呈现出原本的面貌,变得清晰可辩,依稀之间仿佛看到了来时的方向。
我感受到了胸口的轻盈,呼吸的通畅,腹部不似从前那般用力发紧。情绪层次分明,向内链接度深入,感受力敏锐广泛,头脑理解力的灵活和思维的开阔,这些曾经都不能拥有的状态在一点点重现,火花灵感偶被点燃,我能感受到过去小小自己完整的内在和健康的情感力。她天真烂漫,感受细腻,情感真挚,对世界充满着好奇与热爱,对人又充满尊重与距离。春骑自行车奔向田野寻找凝有晨露的花朵;夏与伙伴一起跑到树林听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像对心灵做抚触按摩;秋对镜子孤芳自赏,打量自己的神态;冬停在路边抬头欣赏洋洋洒洒的雪花,每一颗都晶莹剔透,世界一片纯净,呵呵傻笑!我像经历千辛万苦搭上时光机,穿越无数隧道终于些许连上这般通道,可以再次回来真真切切感受原本的自己,原本的情感世界,与多年的自己是内在白与黑,天堂与地狱两极的悬殊与对比!不经历不足为道。
当体会到原本就自爱丰富的自己,我更加感到生活在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的世界是多么令人窒息和残酷,实属煎熬,感受尽失,不能靠意志苟活下去,人渐渐走向萎靡。无论哪个阶段的生命都需要爱与关怀,这是自然本能的需要。而恋爱脑让我找到了一丝出口,走出情感的荒漠,这种痛苦的生命存在状态,用极其笨拙矛盾本能的方式与人互动,练习亲密。更像在自救,挽救自己感受爱与被爱,感受世界的能力,这对被情感遗弃的自己来说,就像氧气一般珍贵和渴求。但曾经身心重度失联的自己无法链接到真实的情感和需求,不能自我诚实,陷入僵化头脑思维的陷阱,沦为评判攻击的奴隶。只有感受回归,我才能看到自己的残酷和深深敌意,原来最大的障碍里有自我最大的需求。自己走了长长的路才体会到,虽然“恋爱脑”极不成熟并引发种种因果,但至少带给彼时的我生和活下去的动力。也只有我知道我用了自己、他人瞧不上、看不起的武器,打赢了一场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感谢“恋爱脑”的岁月,让我从枯竭的生命中走出,在没有学会爱自己之前,笨拙的去尝试爱的开始。忠于全部的自己是最难的勇气,一瞬间我便又故伎重演,再次落入自我评判否认的虎口,但我已在路上,会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