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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节前,我这个奔四的大龄剩男,终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回想过往漫长的相亲经历,才愈发觉得遇到一个合适的伴侣实属不易。
出身农村,在南中国广西小城工作,背负房贷,无车,身高不到170,双非院校硕士,长相普通皮肤黑。年轻时一直以为只要待人真诚、踏实肯干,缘分自然就会来;恋爱不必掺杂太多物质因素,另一半应该是能够跟你共甘共苦的人。后来却渐渐发现,这些想法在相亲市场上很难被认同。
第一次相亲是工作后的第四年,女方是同事介绍的,国企员工。与她见面经过了一番内心挣扎。因为当时我觉得,恋爱应是自己去寻觅,经人介绍就意味着“没本事”。但是,年龄的压力最终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寒暄后,女方就直接问起了我的收入。那时我刚跳槽到一所公办高职做编外老师,收入不高,对初次见面就聊工资,感到不悦,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女方听完后眉头微皱,随后又问起房子的事。我说在市郊买了套小三房。她追问:全款还是贷款、月供多少、还剩多少年等等。我越答越心虚,仿佛自己不是来相亲,而是来接受审查。最后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说还有事先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
这次相亲就这样以失败告终。回去后我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紧张?说话不够风趣?后来同事转达了女方的意思:人挺老实,但经济条件一般,以后生活压力会很大。
此后几年,我经历了多次相亲。有亲戚介绍的,有婚介所匹配的,有同事牵线的,甚至有父母在公园相亲角偷偷登记信息后被主动联系上的。职业有护士、医生、银行职员、公务员、私企会计、教师、失业的女大学生等,年龄从比我小五岁到比我大一岁不等。有了之前失败的经验,不善言辞的我学会了主动找话题,学会了饭后坚持买单,学会了在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发送问候信息。但结果基本相似:要么对方直言“没有感觉”、“没眼缘”,要么中途找理由提前离开,要么在几次接触后逐渐冷淡,或者只见过一次便没了下文。
有位女同事,还没见面就直接拒绝,理由是她认为我的条件配不上她:我的父母住在乡下,她的父母在乡镇卫生院工作;我在城里住的是90平的小三房,她的则是一百多平的大三房;我没有车,她有一辆十几万的车;我的学历是双非研究生,她则是985本科。她将这些条件一一罗列对比,最后得出结论:门不当户不对。这些比较的标准——父母的职业、房子的面积、车子的档次——恰恰是我年轻时最不以为意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婚恋市场看重的基本条件。
渐渐地,我开始意识到我对感情的理解真的过时了。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婚姻竟是一张如此清晰的“资产负债表”。“要求不高、性格好”的女方,见面后多半会问起房子是否全款、车子什么牌子、父母有没有退休金、家里有无兄弟姐妹。就这样农村父母、小户型、无车,像一道道封印,将我的性格、品行、潜力统统隔绝在外。
在电网系统上班的女生,身高165厘米左右、肤白,相亲见面,自她进饭店包厢门第一眼看到我起,就能明显感受到她对我不“感冒”。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在介绍人的安排下,开始了一场尴尬的对话。整个交流过程像是单方面的审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多半时间她都是低头刷手机,偶尔抬眼,对饭菜也是兴致寥寥,筷子在盘子里拨弄几下便搁下了。那顿饭吃了不到三十分钟,坐立不安的她便以“需要午休”为由先行离开了。
我送她到餐厅门口,她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连句客套性的招呼都没有打。
过了两天介绍人回话说,人家姑娘觉得你“长得太黑了”,没看上。
当意识到在相亲市场的天平上,我的“筹码”实在有限时,我开始陷入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不配拥有婚姻?那些关于爱情的美好想象是不是年少时读多了小说、看多了剧产生的幻觉?由此,我不再主动参加任何相亲活动,甚至对亲友的介绍也找借口推辞。在迷茫中,也开始后悔为何上学时对心仪的女同学没有勇气表白,为何当初又拒绝了对自己有意的异性朋友,为何选择了这份看似体面却收入平平的教师职业。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看着朋友圈里昔日同学晒出的婚礼照片、蜜月旅行、新生儿满月,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我刻意回避同学聚会,害怕那些关心——“有对象了吗”,“啥时候可以吃喜糖啊”。一个好友甚至说,要不找个贫困山里出来的外地打工妹,能生孩子就可以;再不行托人去越南物色一个,花点钱。三十多岁,本地的同龄人早已成家立业,而我还在原地打转。
后来,我又陆续见了几个。其中一位由于遭遇疫情公司效益下滑遭到裁员,介绍人说她“要求不高,就想找个人一起踏实过日子”。见面时她倒是挺坦诚,直言现在没有工作,问我以后如果结婚双方的收入是否可以由她来掌管,我说婚后财务可以共同商议,但最好是各自保管你需要钱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她点了点头。后来几次约会过程中,她都提起婚后财产的管理问题,而我都没有明确同意由她来掌管全部收入。几次接触后,她渐渐冷淡下来。介绍人后来委婉转达,她觉得我“防备心太重,不够信任她”。
不久,又遇到一位女孩,开始聊得还算可以,以为可以进一步发展,没想到有次她问我喜不喜欢养宠物,我给与否定回答后,她便终止了同我的交往。
在我对婚姻几乎不再抱希望时,2024年12月,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说有位在城里工作的老乡想给我介绍对象,女方比我小五六岁,也是教师。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些年的经验告诉我,找有稳定工作的女孩,大概又是一场徒劳。但母亲担忧的语气,让我不好直接回绝。勉强答应先加个微信聊聊,心里却没抱任何期待。中间两人也是断断续续地寒暄,一直没有见面。
直到过完2025年春节,介绍人问我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对方,说女方想约我见面。为了不辜负介绍人的好意,我试着约了约她,没想到她很快就答应了。
初次见面,我们都没有刻意打扮,她是穿着上班时的服装赶过来,一件淡粉色长卫衣搭配一件黑色长裙,披散着长发,有点“蓬头垢面”。后来她告诉我,因为我隔了很久才约她,所以她没抱什么期待。但我们的聊天却意外地投机,对话并没有停留在条件交换的层面。她主动问我最近在读什么书、对现在的工作有什么感受、周末一般怎么安排,而不是问工资多少、有没有房、父母有没有退休金。这让我感到久违的轻松。
那晚道别,抬头望天,水汪汪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交往,没有急于确认关系的焦虑,也没有步步为营的试探,直到结婚都保持着自然的节奏。在交往过程中她虽然一直吐槽我不懂浪漫、没有仪式感,不懂体贴女孩子,但她依然愿意选择我。
婚后我问她为何接受了我?
她回答说,是看中了我闲时喜欢呆在家里看书。
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这个理由是真还是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想找一个不抽烟不喝大酒的人,而我正好符合这个要求。和之前在乎我“身价”的相亲对象不同,她跟我结婚之前就知道我的积蓄不到两万。结婚时,我们没有复杂的彩礼谈判,她也没要求我按照习俗买五金,结婚当天她带的“金手镯”是她自己花四十块钱在网上买的。想到这个,至今我仍觉得对不起她。我们的婚宴简单却不乏隆重,而双方父母直到我们办婚礼当天才首次见面。
如今偶尔会想起那些失败的相亲经历,那些交换条件的对话,那些急于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焦虑,那些弯路让我明白,真正的“匹配”不是条件的对等,而是灵魂的契合。那位罗列条件的女同事,那些中途离席的沉默,那些逐渐冷淡的微信,似乎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提醒我:当一个人被简化为可量化的指标时,所谓的“合适”不过是一场庸俗的利益算计,那样算计出来的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呢?
南面阳台上有一盆长得很高的番茄,繁茂的枝叶中,挂着两个拳头大小的果实,我目睹着它们偎依在一起,日渐长大,由青变白,再变红。仿佛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的爱人。它们在春日的暖阳中,为我们送来新婚燕尔的祝福。
世界给予我们的不多,但也不少呵!
陈伟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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