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30岁的恋爱,还要画饼吗?

O'love 专栏

谁谈恋爱，没画过饼

今年过年为数不多的乐趣，是和即将 15 岁的侄女聊天。

"New Jeans 的《Hype Boy》！"她惊讶地抓到我在刷 Kpop 视频，用一种"你不是我叔吗怎么也看这个啊"的眼神看着我。在一大家人嗑瓜子的客厅角落，没人注意到我们兴奋地聊了半小时。

消停一会儿后，我看着她，试图掩饰 15 年的年龄代沟，以故作轻松的口吻问她："在学校有喜欢的人么？"

问出口我便后悔了。这跟过年催婚催育的烦人亲戚有什么两样？没想到侄女回避了我的眼神，低声说："有，但我们不会在一起。"

她支支吾吾。因为对方跟她说明年就要中考了，等中考结束的暑假再说吧。

我并没有鼓励侄女早恋的意思，只是静静听她的悄悄话。她很想和对方考上同一间高中，打算说服爸妈给自己报周末补习班，最近连 Kpop 也少刷了。她就像一位新入编的士兵，而暗恋对象是那位指挥方向的将军，随便画了一个大饼，她便愿意赶赴。

好熟悉。15 岁时我喜欢的女生说最爱上地理课，她以后想去好多国家旅行。我从此就只努力学地理了，甚至因为过分偏科被老师约谈家长。"当好一名忠诚的士兵"这件事，我们叔侄俩还真是伯仲之间。

我笑了笑。侄女以为在笑她，脸红红地岔开话题。

但我实际笑的是：快 30 岁的人还画这种“恋爱饼”，怕是没有人会信吧？

关于“恋爱饼”和年龄之间的谜题，需要提到我最近听到的一件神奇的、有点老套恋爱的事。

一位女生朋友说，她收到了一份来自 2013 年的“十年慢递”，来自她高中毕业后和当时的男友去厦门鼓浪屿旅行，在曾厝垵巷子里的一家咖啡馆。

那是当年的小清新文艺青年在鼓浪屿流行玩的“十年时光慢递”，即情侣之间写下信件，贴上邮票，咖啡馆提供付费代邮服务，十年之后送到对方手上。

有点像“五月天阿信问演唱会观众，如果一年前陪你看演唱会的人还在你身边，我就请你们免费看”。

放在 2023 年很像会诈骗跑路的商家伎俩，却是 2013 年很多年轻情侣热衷的事。朋友尴尬地说，幸好对方这十年里早就搬了几次家，不然收到了自己当时的深情信件，她可能会尬得三天吃不下饭。

很好奇，男生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首先是抬头的情侣昵称。朋友说，现在看回十年前对方在电话里天天喊着的，自己的专属昵称，感觉就像看见一个陌生的名字。面前的人自顾自地说着甜蜜的事，自己却回想不起一丝爱意。

男生在信里坦白了一件事。当年他们都是刚考完高考的学生，没什么钱，东拼西凑才勉强去了一趟鼓浪屿旅行。中午时分路过曾厝垵的一家西餐厅，男生看到她盯着橱窗发呆。橱窗后面的黑板上写着“浪漫情侣套餐，限时供应，98 元/份”。明明那是留给回程的车票钱，男生当时却咬咬牙，想拉着她的手进去吃。

“结果我们最后吃了过桥米线。（笑）谢谢你这么体贴细心。答应你，如果以后再来，我一定带够钱，带你吃一次情侣套餐。”

看到信件里的这段话，我们笑了很久。或许是觉得他过于诚实了，又或许在笑他画的“饼”，显然最终无法实现。

朋友忽然说：“你们男人嘴硬，还真是不分年纪的啊。”

那是一封写满了三页信纸的信。字写得有些歪歪扭扭，感觉像情绪饱满的状态下书写的。

其中包含了男生对高考出成绩、填志愿、录取之后，两个人可能会面临异地恋的态度。在女生第一志愿高校所在的城市，和自己第一志愿高校所在的城市之间，男生整理了一份“异地恋见面计划”。

670 公里的距离，来回 6 小时的坐车时间，争取一个月至少见一次面。

这份计划最终也没有用上。因为他们都考砸了，都留在了家乡念书。

但男生在信里展望的“未来”并未结束。他就像大多数十八二十的年轻情侣那样，将他和女友的感情计划到婚姻阶段，甚至更后面。

“十年后你收到这封信，我会不会陪在你身边将它拆开呢？我挺期待的！到时见吧。”

看到这最后一段，我和朋友沉默了很久。缓了好一会儿，她笑了笑。

“当年谈恋爱，画的饼是结婚。现在谈恋爱画的饼不一样喽，变成了’明年生日也有我‘。

连'每年生日也有我'这种话都不太敢说了。”

朋友看完这份“十年慢递”后留下的结论，给我的感觉就像辛苦爬上一个小山坡，以为抬头便能看见更远的风景，结果抬头只能看见三米多一点高的出租屋天花板。

条件差一点的，天花板甚至会发黄渗水。

我们越发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连同“爱人的能力”，连同“和爱人计划未来的能力”，原来都是有限度的。

所以谈论“恋爱时画的饼”，我们完全没必要去谈论“Ta 有没有被打脸”、“Ta 说过的话有没有做到”。反正我们最后会发现，一个成熟的人在恋爱中画的饼，实际上仅代表 Ta 在这个阶段有能力够得着的未来。

因为失望过，也让别人失望过。那些积淀下来的失望在暗中缩短了我们对某段感情画下的圆规半径，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圈，似乎总比一个大大的、残缺的圆弧要令人安心。

如果你像我一样，越来越搞不懂 2023 年人们的感情观念。那一定是因为身边“画圆弧”的人越来越多，能好好画出一个小小圆圈的人，却越来越少。

我曾经在微博尝试阅读一些 00 后朋友的恋爱观：

她们对待突如其来的 crush，就像路过一个不常用的微弱 Wi-Fi。闲来无事连着玩玩还行，真自动连上了又嫌网络太慢耽误自己要做的事，恨不得马上关掉 Wi-Fi 信号，用回流量。

“害怕打脸”好像成为了现代人恋爱的某种魔咒。

人们在感情的门口进进出出，始终无法朝真诚的方向踏前一步。

昨晚看到 #杨迪曾说我一定会娶她# 的热搜，好多人留下“画的饼太大了吧，打脸了”、“女生 12 年的青春白白浪费了”的评论，看得人眉头紧皱。

如果这群揪着别人说过的话不放的网友，代表的是很大一部分同龄人的想法，那我为“恋爱唯一正确的结果是结婚”这个所谓共识，真心地感到悲哀。

到最后确实没人敢谈恋爱画饼了，也没人会因为谈了一段 12 年的恋爱而被打脸了，但每个人最后都变成了过年期间那位催恋催婚催生的长辈一样的厌恶嘴脸。只要没干成繁殖的事，你俩的爱情故事便不值一提了吗？

那天和 15 岁侄女聊天的最后，我并没有提出任何关于暗恋、关于对方“画饼”的应对建议。

我绝对是害怕变成那位令她厌恶的叔叔。

但我亦发自内心地期待，她以后会碰上像那位朋友“十年慢递”那样老套却流露真诚的恋爱。

恋爱可能不会比 Kpop 有趣。至少，比那些“你打脸了”的没安好心的闲言，更值得在十年后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