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心情低落的时候,适合看朱生豪写给宋清如的情书。
将《醒来觉得甚是爱你》随便翻几页,自然而然就翘嘴角了。
每一封信都太甜太甜了——
“为什么我一想起你来,你总是那么小,小得可以藏在衣袋里?”
“不耐烦‘应酬’我,打你手心”
“今天天中饭气得吃了三碗,肚子胀得很,放了工还要去狠狠吃东西,谁教宋清如不给信我?”
“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边看蚂蚁,看蝴蝶恋爱,看蜘蛛结网,看水,看船,看云,看瀑布,看宋清如甜甜地睡觉。”
那样稚气又专注的语气,好像整颗心都注视着宋清如,让读信的旁人,也好像分得了一杯蜜糖。
02
我们这代人,是书山题海里爬出来的,优绩主义的评价体系早已刻在骨子里,认为我们个人的才能和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我们很怕成为恋爱脑。
我们想要的当然没错,只是身为碳基生物,我们的生存需求里就有对爱的渴忘。
心理学有个词,叫情感替代性满足。即围观别人的爱情,获得慰藉与滋养。
于是,我们听见有人说,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在别人的婚礼上感动到落泪,听见余超颖的歌能脑补几对CP虐恋,为那些经典的爱情绝唱反复动容,甚至在地铁上偷偷观察对面那对共享一副耳机、偶尔相视一笑的情侣。
我们在意这些瞬间,代入这些瞬间,用以消磨现实里“爱不可靠”、“靠自己才是王道”的感慨。
这是机智的现代人,对情感最清醒、理智,也是最高效的把控。
就像来不及吃新鲜蔬菜水果,往嘴巴里塞的那把维生素,磕糖,也是一种替代性的滋补。
我们不会感觉到缺乏什么,只是单纯地为那些溢出屏幕、纸面的爱,感到欣慰。
03
我突然明白,最纯粹真挚的情感,天然具有公共属性。
它好像不再关乎关系里的那两个人,就像宋清如和朱生豪。
他们两个人,异地恋10年,婚后仅一年,朱生豪去世,宋清如一边抚养孩子,一边整理、出版朱生豪生前翻译的莎士比亚。
我们读到的情诗,我们看到的他们的故事,都不再只是两个人的私产,而变成了像路灯、像长椅、像公园里那棵茂盛的桂花树一样的公共善意。
他们的故事流传至今,被看见、被传颂,不是因为猎奇,而是因为我们需要这些证据——证明“爱是存在的”。
和梁祝一样,化作旋律,构成了我们情感世界的一部分。
全世界路过他们的人,不必拥有,只需感知,便能获得某种安心的力量。
同样的,我们每一次被他人的爱情打动,都是在无意识中,从这口公共的善意之井里,舀了一瓢清水,滋润自己或许有些干涸的信任。
04
而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无数次旁观之后。
起初,我们只是被光温暖。
渐渐地,我们开始借那道光,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而后平静地应对孤独。
在笃信“婚姻爱情都不是必需品”的同时,会略带欣赏地看同事品尝爱心餐。
或许还会悄悄设想,会不会我们也有缘分遇见一个人,将我们妥帖地安置在自己的生活里,用几百种奇怪的称谓与我们调情,用一种孩子气的黏人证明在意……
那种感觉,像一把钥匙,有时会不经意打开我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那不丢人。
朱生豪说,我是宋清如主义者。
这份“宋清如最重要”,经由他的笔,送达宋清如的心,穿越时光,触动了无数如我一般的读者。
我们领受的,并非他们爱情的所有权,而是那份“成为某人世界中心”的可能性所散发出的光晕。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想你想到我口渴,见你5分钟就满足,好好打扮我来看你,还有三天就放假,当今之时最好谈谈爱……
合上情书,会感觉被某种遥远而纯粹的情感轻轻拥抱——
哎呀,这人间确实值得温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