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我在菜市场遇见了老张。
说是遇见，其实是我故意去的。我知道他每个周末都会去那儿买鱼，他儿子爱吃清蒸鲈鱼这事儿，我比谁都清楚。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我和老张住同一个小区，他在三号楼，我在五号楼。每天早晚遛狗都能碰见，点头之交处了快两年。直到上个月，他那只金毛跑丢了，我帮着找了大半宿，这才算真正认识。
从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变了。
以前出门随便套件外套就下去，现在得在镜子前头磨蹭半天。五十多岁的人了，愣是整出二十岁谈恋爱那会儿的架势。
我家那口子走了三年了，闺女在深圳工作。一个人住久了，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清心寡欲的日子。可谁知道呢，碰到对的人，心里那头小鹿又活过来了。
说实话，老张长得也就那样，中等个儿，有点发福。但他笑起来特别真诚，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那天在菜市场，我正在挑西红柿，一抬头看见他拎着鱼往这边走。手一抖，手里的西红柿差点掉了。心跳得砰砰的，跟十八岁姑娘似的。我想喊他，嗓子眼儿却像堵了团棉花，声音都劈了：“老……老张啊。”
他转过身，看见是我，咧嘴就笑：“哎，你也来买菜？”
那一刻我脸上烫得厉害，肯定红得跟手里的西红柿有一拼。说话也颠三倒四的，明明想问鱼新不新鲜，张嘴却成了“你家金毛最近乖不乖”。
老张倒没觉着奇怪，还凑过来看了看我挑的西红柿，说：“你这挑得好，匀称，不像我，买菜从来不会挑。”
就这么一句话，我心里美了好几天。
后来我琢磨出来了，这事儿瞒不了人。对一个人有感觉，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有一回我们都在小广场遛狗，他跟我聊他儿子最近考研的事儿，我听得特认真，其实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光顾着看他说话时比划的手了。他说到高兴处，我就在旁边傻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旁边坐着的老太太捅咕我：“你今儿咋这么高兴？”
我这才反应过来，合着我一晚上嘴就没合拢过。
再后来，我开始找各种理由往他跟前凑。他家楼下新开了个水果店，我非得绕过去假装偶遇；他早上七点遛狗，我六点五十就下去等着；听说他爱喝豆浆，我早上多打一份，说打多了，问他要不要。
闺女打电话来，我跟她说了老张的事。那头沉默了半天，问：“妈，你是认真的？”
我说：“你看妈这架势，像闹着玩的吗？”
闺女笑了：“行，妈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你自己高兴。”
其实我想明白了，这把年纪了还讲什么矜持不矜持。喜欢就喜欢了，想靠近就想靠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上周末，我终于鼓起勇气请老张来家里吃饭。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还专门学了个清蒸鲈鱼——跟他学的那手。
他来了，看见我忙里忙外的，忽然说：“要不……以后咱们一块儿买菜吧，你教我怎么挑。”
我手里端着菜，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热。
你看，人这一辈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遇见让你心动的人。年轻时候的心动是脸红，是心跳，是语无伦次。上了年纪的心动呢，是想对一个人好，是想每天都能看见他，是想着以后的日子，身边有这么个人挺好。
所以啊，什么好色不好色的，说白了就是心动了。心动了，身体自然就有反应——看见他就高兴，看见他就想笑，看见他就想往跟前凑。
这种反应，骗不了人，也用不着骗。
因为最美好的事儿，不就是在这个年纪，还能遇见一个让你愿意早起去买菜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