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同于“一个没死过的人能把死后世界写好吗”,也不同于“一个没去过西方的人能把西方世界写好吗”。这两个问题集中于个人冲突和个人外冲突,而恋爱问题不可避免要讲述个人内冲突,甚至占大头。
金庸说,小说是写人的。一方面,小说写的主体是人格化的,从普通人,到被拟人的动物或玩具;另一方面,这样的小说赋予与人,让人移情获得体验。
恋爱问题可以有个人外冲突,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不幸,是家族势力所致的;恋爱问题可以有个人(间)冲突,比如“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因为我是周杰伦”;也有很多个人内冲突,比如失望、惊喜、沉湎、纠结、自责、突破、不知足、知不足……
但倘若把这些冲突划个等级,置于故事的复杂(complexity)和纠葛(complication)中,恐怕要以个人内冲突为要。表演一个女人如何被外部势力抢走属于警匪片;表演人物之间的你来我往属于肥皂剧或伦理剧。伟大的恋爱故事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们比喻了人类心中对恋爱的感受和追索。
恋爱的感受和追索不是简单的事。小学时,班主任严厉整饬过班中风气。初中时,三个人坐在班主任的车上,聊到了令班主任敏感的话题。有人说,让一个人学习进步最快的是暗恋;有人说,让一个人学习进步最快的是失恋。双方争执不下。我突出重围,灵机一动,大喊:恋爱让一个人学习进步最快,立马遭到了其他三个人的鄙夷。高中时,三个人靠在栏杆上,一个人听另外两个人聊,为什么第四个个人的选择会是第五个人。大学时,我身边很多人明确表示了对恋爱的拒绝。凡此种种,皆在恋爱议题的集合之中。
我们先假定,一个人只有亲身经历,写下来的才有独特性和移情效果,这样才是好的。个人外冲突和个人冲突可以通过记忆、想象、调查的方式去研究,但个人内冲突,其感性材料需要来自于经历。当然,这一假定尚是见仁见智的。
于是我们再想,在恋爱议题的集合中,恋爱存续状态扮演着什么角色,也就是关注除恋爱前传与后传之外的正传。这部正传,可以只是一个名号,也可以是一堂重要的课——人们会发现在其中可以学到太多东西,而这些内涵可能才真正统摄着整个恋爱议题。当然,是否如此也尚是见仁见智的。
因此,我常感到,在一部大戏中加入感情元素是相对简单的;但立足于一部感情剧发展诸多冲突就困难得多,因为感情本就极难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