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架上抽书时,这本薄薄的小册子自己滑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第一句话就把我拽进去了:
“这是个奇妙的夜晚,这样的夜晚,亲爱的读者,只有我们年轻的时候才能遇到。”
好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夜晚。
然后就没停下来。书很薄,加上彩图才一百多页。一个上午,跟着陀思妥耶夫斯基走完了一场没头没尾的恋爱。
故事很简单:彼得堡的白夜,一个孤独的“幻想家”在河边遇见一个哭泣的姑娘。她等一个人等了一年,那个人没来。幻想家陪她说话,陪她等,四天时间,他爱上了她。第四天晚上,姑娘说“不等了”,愿意跟他在一起。幻想家高兴得快疯掉——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姑娘冲过去,跟着他走了。
四天的狂喜,一夜之间归零。
读的时候,一开始替幻想家不平。这不就是被当备胎了吗?陪人家聊了四天,人家正主一来,扭头就走。凭啥?
可读到最后一页,幻想家说的那段话,让我愣住:
“愿你的天空永远晴朗,愿你甜蜜的笑容永远明朗而平静……因为你曾赋予一颗孤独而满怀感激的心片刻欢心愉快的时光!整整一分钟的狂喜!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人享用一生吗?”
他不是在怨,是在谢。
冷静下来想想,人生何尝不是这样。
我们总在某个瞬间以为抓住了什么——以为那个人会留下,以为这件事能成,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然后“咣”一下,没了。
但那一分钟的狂喜是假的吗?不是。它真真切切发生过,在那个白夜,在那座桥上,在那个人的眼睛里。它改变不了结局,但它来过。
幻想家最后回到他的角落,日子照旧。可他知道,世界上曾有四天,他不是一个人。
合上书,窗外阳光明媚。
忽然想,我们这一生能有多少个“一分钟的狂喜”?不多。但就为了那几分钟,前面多少孤独的夜,好像也能忍了。
陀氏写这个故事时才26岁,还没写出后来那些厚重的大部头。但《白夜》里有他贯穿一生的东西:人在最孤独的时候,也想要一点光。哪怕只有四天,哪怕最后还得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