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克利夫是文学里最极致的“执念”本身,他不是人,他是呼啸山庄那片荒原活过来了。
把希斯克利夫这么复杂、黑暗、磅礴的人物拍成恋爱脑,是对《呼啸山庄》最大的辜负。
原著里的希斯克利夫是被捡来的野孩子,像荒原本身,沉默、野蛮、生命力极强。
他对凯瑟琳的感情,是灵魂共生,不是少男少女心动。他的复仇,不是为了追回爱情,而是向整个阶层、整个命运复仇。 他恨的不只是情敌,是把他踩在脚下的世界。
影视版最爱做的简化是把他的偏执、阴郁、残忍,全改成吃醋、委屈、深情。把他的毁灭性,拍成“我好爱你所以我痛苦”。把灵魂级的纠缠,拍成普通三角恋。
结果就是一个本该让人战栗、恐惧、又忍不住同情的悲剧怪物,变成了只会哭唧唧的深情男主。
把这样一个人,简化成“深情受伤男人”,本质上是把人性的深渊,磨成了偶像剧的眼泪。
希斯克利夫这个角色,本来就不适合被大众喜欢。影视不敢拍的那部分才是希斯克利夫。这种角色不符合主流和商业电影的审美,注定让人不安。
他身上有三样东西,是商业电影、主流审美绝对不愿碰的:没有道德感;没有自我反省;没有“变好”的欲望--
他的爱不是温柔、守护、成全,而是吞并、占有、毁灭、同归于尽。
他对凯瑟琳的感情,是灵魂绑定,不是青春期心动。
他的复仇,不是“我得不到你所以我恨”,是我被整个世界践踏、羞辱、剥夺身份,我要把这世界连根拔起。
他真正的内核,从来不是“爱”。
真正的希斯克利夫,不会为爱情哭,他只为“我和你是同一个灵魂,却被世界生生拆开”而疯。
他不是恋爱脑,他是人性被碾碎后,剩下的那团最原始、最暗黑、最混沌的火。
说他原始是因为:他没有文明,没有教养,没有道德,像一头被捡回来的野兽,沉默、粗粝、生命力扎人,爱和恨都不带修饰,直接、滚烫、能把人烫穿,他的感情是本能,不是选择。
说他暗黑是因为他不是坏,是深渊,他被世界踩进泥里,就把整个世界拖进黑暗,他的爱里全是占有、毁灭、同归于尽,他不寻求救赎,他本身就是诅咒。
说他混沌是因为他分不清爱与恨,善与恶,人与鬼,他活着是复仇,死了也要和凯瑟琳缠在一起,不散不休,他是逻辑失效、道德失效、人情失效的存在,你无法评判他,只能被他席卷进去。
几乎所有影视版,都只敢拍希斯克利夫的“爱”,却无法拍出他的疯、恨、荒原、神性与兽性。
而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绝不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她写的是被抛弃、被践踏、被剥夺尊严后,人性如何扭曲成魔;写的是两个灵魂被命运撕开,死后都不肯安息的宿命;写的是荒原、风暴、仇恨、永生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