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明晃晃的春天。
她也是这样明晃晃的,占据了我好长的季节。
遇见她之前,我的世界是安静的。窗帘常年拉着,电脑屏幕的光就是我的白天。我不爱出门,不爱见人。朋友们说我温和,其实我只是习惯了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不占地方,不惹麻烦。
她不一样。
起初她来敲门,说外面花开得很好。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阳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漫到我脚边。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原来春天的光是会流动的。
我跟着她去了公园。她一路走一路指给我看:这是樱花,这是海棠,这是二月兰。然后蹲下来,把一朵蓝色的小花举到我眼前。
“这个叫阿拉伯婆婆纳,你看,像不像星星?”
我低头看那朵花,又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
后来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凌晨四点去看日出,暴雨前去看乌云翻涌,深夜去便利店买关东煮。我跟着她走,累得气喘吁吁。她总有使不完的劲儿。
“你怎么能这么有活力?”
“因为和你在一起呀。”
我那时不信这话。怎么会有人因为和我在一起,就哪儿都想去呢?
但她就是这样的人。每天早上醒来,手机里一定有她的消息。今天阳光好,想你了。看到一只胖猫,和你好像,想你了。午睡醒了,迷迷糊糊的,又想你。她像一只小仓鼠,把所有的喜欢都囤积起来,每天掏一点给我看。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串哈哈哈哈的笑声。
冬天的时候,我们走在街上。她把手伸进我的口袋,说:“你口袋好暖和。”
“那是因为我的手也在里面。”
她笑了,把脸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好幸福啊。”
一碗热汤,一个好天气,路边一只小猫,我随口说的一句笑话。她的幸福总是来得那么容易。
其实被治愈的人是我。
原来没遇见她之前,我错过了这么多: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凌晨的日出,暴雨前的乌云,深夜便利店的关东煮。还有那些可以被爱、也可以去爱的瞬间。
是她把我从那个凝固的世界里拉出来,让我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生动。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消息变少了,见面变难了,拥抱变客气了。她说她要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我说好。她说我们还可以联系。我说好,你照顾好自己。
我们都知道那是告别。
她走的那天,天气很好。和第一次约会那天一样,阳光洒得到处都是。她站在车站门口,笑着朝我挥手。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看着那扇门关起来。
春天又来了。光从她站过的地方漫过来,漫到我脚边。
阳光那么亮,明晃晃的像做梦一样,她也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