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2012年春天看上的。那时,张三和李四谈着恋爱,想着结婚。北京的房价已经开始让人心慌,他们觉得得赶紧定下来,像抢一样。
张三没买房的资格,李四有。钱呢,两家一起凑。张三的父亲,老张,从老家银行转来150万,汇款单的附言栏里,他让柜员端端正正打了两个字:“房款”。张三自己,也把工作几年的积蓄,几十万,全掏了出来。李四出了购房资格,去银行办下了贷款。红彤彤的房产证下来那天,上面只写了李四一个人的名字。他们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心里想着的是以后,是家。房子是一个锚,扔进生活的大海里,船就该稳了。
后来,船没稳。锚还在,船却散了。婚,没结成。
分手后,房子留在李四那儿,成了她一个人的。张三开始要钱。先是打官司,要法院说清楚这房子有他一半。法院的判决书写得清楚:钱你出了,房子算你们俩共有的,但你没资格,名字加不上。白说。
那就分钱。张三打了第二个官司,这回他拿着计算器,一笔一笔算:当初家里掏了150万,自己掏了几十万,现在房子涨到一千万了,按比例分,连本带利,李四得给他五百多万。
一审法官听了,也拿计算器按了一遍,说,是这个数。判了,五百零六万。李四不服,上诉。二审法官看了看,觉得一审算得挺对,维持原判。
李四还是不服。这官司坐着绿皮火车,咣当咣当,一路从北京东城,开到了二环边的最高法院。
最高法院的法庭很安静。法官们没怎么按计算器。他们翻着厚厚的卷宗,目光似乎穿过了那些数字,看到了2012年春天那两个满怀希望的年轻人。法官最后说,这事的根子,不是合伙做生意,是两人准备结婚。
现在婚结不成了,这“为结婚而凑的钱”,就得还。但怎么还,不是简单的投资分红。得看这钱的来龙去脉,看这些年谁在还着贷款撑着月供,看房价是怎么自己翻着跟头往上蹿。最后,法官一锤定音:李四,还给张三350万。
从2016年到2023年,七年。一场恋爱,一场官司。一百多万的差价,在法官的一句话里,被抹平了。张三走出最高法院那扇厚重的大门时,不知道会不会想起父亲汇款单上那“房款”二字。李四守着那套价值千万、却写满过往的房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觉得它沉得像个墓碑。
法律把账算清了,可生活里有些账,永远成了一笔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