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江南小镇,奔赴大西北的一场恋爱十周年之约
汪万英
我从江南小镇来,他从大西北的军营来。
赴一场植树节之约,也是恋爱十周年之约。
车子停在那片黄土坡下的停车场时,风很大,卷着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我在门口那排新栽的杨树苗旁站定。枝条上已经爆出嫩绿的芽苞,在风里微微颤动。
等待的间隙,我把这西北的春天看了个遍。
今天是植树节,公园里格外热闹。有结对植树的小学生,两人一组,一人扶苗一人填土;有扛着铁锹的职工队伍,工装外面套着红马甲;有老人提着水桶,颤巍巍地给小树浇水。
这一切喧嚣,都是背景。
我在等一个人。
终于看见他了。
他从一群穿迷彩服的军人里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走到近前,却突然慢下来,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黑了,瘦了,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可看着我的眼神,还是十年前那个春天——在江南小镇的柳树下,第一次牵我手时的样子。
我们并肩走进植树区。
他扛着铁锹,我拎着水桶。
“就这儿吧。”他停在一块空地上。
我蹲下来,把带来的树苗从布袋里轻轻取出。那是一棵桂花树苗,我从江南带来的,根上还包着故乡的泥土。
他挖坑,我扶苗。
我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想起十年前,也是这双手,第一次替我拂去落在头发上的杨花。
树坑挖好了。
我把树苗放进去,他填土,我浇水。
水渗进黄土里,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夕阳开始西斜。植树的人渐渐散了,公园安静下来。我们坐在刚种好的桂花树旁,他把我的手握在他粗糙的掌心里。
“十年了。”我说。
“嗯,十年了。”他应着。
我看着那棵桂花树,轻轻开口:
“等你转业了,咱们把它移栽到院子里,好不好?”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好。移回去,种在咱们家院子里。”
“那咱们……什么时候有咱们家?”
他转过身,把我的两只手都握进他掌心里。
“我明年申请转业。快的话后年就能回来。”
“然后呢?”
“然后结婚。”
他看着那棵桂花树,声音很轻,却很稳:
“种这棵树的时候,咱们就订婚。等它开花的时候,咱们就结婚。”
我看着那棵刚种下的树。
要等它开花,得好几年呢。
可我已经等了十年。
再等几年,又有什么关系?
“好。”我说。
他把我揽进怀里。他身上有汗味,有泥土味,有我等了十年的味道。
天快黑了。
他得回军营,我要赶晚上的火车。
我们站起身,再看看那棵桂花树。
“它会好好长的。”他说,“等它开花了,我就回来了。”
我们往回走,走到他该往东、我该往西的地方。
他站住了,伸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好的。”他说。
“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没有回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把脸贴在车窗上。
怀里抱着那个空了的布袋,上面还有故乡的泥土味。
有一个春天,被我留在大西北了。
它会和那棵桂花树一起,在风沙里慢慢长。
等它开花的那一天,他会回来的。
然后我们结婚。
到家已近午夜。
推开门,屋里静静的。我走到院子里,月光底下,那个挖走桂花树留下的土坑还在。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湿润的泥土。
明年这时候,我会在院子里种一棵新的桂花树。
等它开花的时候,就是我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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