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二日凌晨,香港九龙尖沙咀金巴利道纳士佛台的一间阁楼间里。一块脓块堵在喉咙上,肖红的气管依然在艰难地喘息。肖红的生命之鸟,依然顽固强地滞留在生命的绿树枝头,迟迟不肯离去。
在这一刻里,三十一年的岁月留痕,宛如一部电影镜头,一幕又一幕浮现在肖红的眼帘。
肖红依然在用心继续着最后的书写。然而肺结核病菌像阴燃的火,一点点消耗着肖红。回忆就像清泉般一股股涌出。《呼兰河传》,小城跳大神、放河灯、看野台子戏。冯歪嘴子、二伯,还有慈祥的祖父,绿色的后花园,小城三月,还有翠姨。
一九四一年末,香港的天空在燃烧。炮火震天,肖红正经受肺结核病折磨。却被跑马地养和医院的庸医,误诊喉头瘤而割去了喉管。剩下的半截喉咙插了铜管,再也无法说话。 辗转几家医院后,一九四二年一月,肖红回到金马利纳士佛台的阁楼,窗外一片愁云苦雨。端木蕻良却不辞而别,只留下肖红在风雨飘摇中。
肖红留下最后的绝唱——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半部红楼给世人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我不甘呀。
上午十一点钟,喉咙的脓块堵住了最后一丝气息。三十
一岁的肖红魂归西天。
肖红在孤独中走了,孤独永远是一种情欲,曾经渴望在身子发育之后,可以和另外一个身子有更多的了解拥抱融合,肖红的一生都在寻找,就像柏拉图的寓言——每一个人都是被劈开成两半的一个不完整个体,终其一生在寻找另一半,却没有找到,因为被劈开的人太多了。
肖红骨灰被分葬两处。一部分埋在浅水湾的沙滩,面朝大海;一部分撒在了圣士提凡女校的后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