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两位室友的恋爱故事(1979.10.2)——我和我眼中七七级的前世今生. 大学时代(74)
图片来自徐炳兴主编《板报装饰1000例》（上海画报出版社.1994）
“回去是握手呢？还是拥抱？”室友甲逗我。
“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吧。”吴蝉对室友甲说，其他室友也一起附和，他们掌握有室友甲已经有女朋友的“把柄”——看到他有“可疑”的来信，没有我的“把柄”——我本来也就没“把柄”。
“哪有什么保密的嘛？”室友甲不慌不忙地说，他说话从来都是不慌不忙的。“她叫汪小玉（化名）”，说着，他用铅笔在报纸上写了个“汪小玉”，继续说：“她是我家邻居，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比我低一个年级。她一共来过两封信，第一封是上学期，那是我寒假回去的时候，她来问我一些数学题，她在XX局科技科，搞自动售票机，一些问题不懂，我就把我高考复习的书全给了她，说：'你拿去看吧，反正我不要了，要是我哥需要的时候，你再还给他。'她哥在重庆医学院读书，那会儿正在预订《英语900句》，我们学校还没有开始订，我就说我想搞一套，她就答应了，后来就写了一封信，说书搞到了，同时也寄来了。那封信，陈建平都看过，上面除了说书的事以外，什么也没说，这封信还在抽屉里，要看可以给你们看。第二封信，就是前几天来的，她说我借给她的书我哥哥要了几本走，其余的还在她那儿，我给她的回信你们也是看了的。就这么回事，还有什么说的嘛？”
“到底是什么关系嘛？”吴蝉问。
“邻居，仅仅是邻居。”蒙义雄说。
“可能不至于吧。”
“毫不隐瞒，仅仅是邻居，或者再加上一点同学关系。至于说内心的希望又是另一回事，那毕竟不是现实。”
“这还符合逻辑，你也还算开通。”
“不对，什么不是现实，一个邻居是不给你写信的。”
“确实不是现实。之所以我在回信中毫无表露，因为这很难成为现实。”沉吟了一下，说：“就算她本人愿意，她家里也很可能会反对的。”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大家不再是逗弄，而是怀着关切的心情了：“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高干子女。”
“那又有个啥嘛？曹狄秋（原上海市市长）的女儿还和农民的儿子结婚了呢。”
“那毕竟是个别。对这一点，我比你们了解得清楚。我们家的邻居全部是干部，我们住进干部楼，那是文化大革命中的事。那时，我父亲因公去世，我妈离上班地点很远，我哥哥就到局里要求搬到局里来，当时，局里不敢阻挡，就搬到了干部楼，住在以前的收发室。刚去的时候，很受歧视，那会儿大家都喂了鸡，其他人的鸡都是好好的，唯独只有我们家的鸡经常被弄死，院子里不管出点什么事，似乎都和我们家有关。我妈妈姓林，他们经常在背后叫林寡妇，我气愤得发昏。有一次，我妈和一个姓李的科长吵起来了，我那时还在读初中，本想不管大人的事，但最后实在忍不住，就跑上去对我妈说：'不要跟他闹，闹个啥嘛，他这会儿把我们管住，以后总有一天，我要把他管住！'这些人的灵魂就是那么虚伪，那么肮脏。一次，一个姓赵的科长的儿子在我们家门前推滑车，当时我外婆生病，我就跑出来喊他到别处去推，他不干，一砖头把我的头打了个口子（这也就是我说的，我曾挨过一针破伤风针的原因），他们家里毫无表示，后来他的儿子和局长的儿子打架，把局长的儿子打伤了，这个姓赵的居然送了900个鸡蛋去陪礼，我倒不是想要他的鸡蛋，但这就足以看出这些人的灵魂，这些人在老百姓面前不可一世，在上级面前恨不得跪着叩头。一直到了我上高中，情况才有了好转，因为在高中时我当官了，我是校团委的组织委员，新团员的审批问题可以说掌握在我的手中，这下，那些当初不可一世的科长们居然拜倒在我的脚下奉承起来，这反倒使我很反感：你当初不可一世，现在也同样不可一世，我倒觉得你你还有一点人味。我是不记仇的，说老实话，小时用砖头打我的，我后来并没有报复他，我想这没有意思，一个人应该活得正直，当初反正都是小孩儿，都不懂事，大人的事归大人，我恨他大人，但绝不会因为恨大人而整他。我们院子里的好几个人入团都是我亲自找他们谈的话，包括用砖头打过我的姓赵的那个人，也包括汪小玉。当然，好的也还是有，不过太少，我们搬去的时候，对我们比较公平的，只有汪小玉一家和吴平一家，吴平现在调到北京去了，在XX部，以前曾在许多国家住过。”他的话完了，谁也没说话，在沉思。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经历，难怪我觉得他很懂事，早熟。
“哈，满报纸都是汪小玉！”过了好久，室友乙忽然叫了起来。原来，室友甲一边讲述一边用铅笔在报纸的空白处不停地写着“汪小玉”，大家一阵开怀大笑，室友甲也笑了。
“哎，你倒是讲一讲，你和你那位最初那段经历是怎么的？”室友甲对室友乙说。
“滚你的哦，又说到我。”室友乙回避着。
“说嘛，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哪有啥子说的嘛，只要有那么个意思，自然而然就成了。”室友乙说。
我对室友甲说： “'汪小玉她哥就在重庆医学院上学，她有不懂的问题不去问她哥，来问你，肯定是对你有意。你在我们面前都这么勇敢，你为什么不大胆地给她回一封信表达你的愿望呢？同意，就成，不同意，拉倒，反正她看不见你脸红，你也看不见她脸红，大家都不觉得难为情。”
“这样的事还是三思而行。”室友甲说。
2026.3.21整理于安徽芜湖左岸. 两雨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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