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金量的恋爱梦想被扼杀在摇篮里。
甚至可以说,从初上小学到大学毕业,他并没真真正正地谈过一次恋爱。
他是恋爱脑——这估计也是所有男人的痴心执念——男人至死是少年。
大学毕业后,他和马春花就只能保持书信联系了——马春花保了本校的研究生,而韩金量凭借师范生身份,通过关系找到了山河省乘化市管辖的县级中学的校长,吃饭,送礼,是必不可少的。
毕业四五个月后,他终于被通知,可以到清流县中学报到了。
清流县中学就在八达镇上,县是千年古县,镇是百年老镇,而清流县中学建校也已有五十年了,这里也是韩金量和马春花共同的高中毕业校。
韩金量和马春花书信互通了两三年。
直到马春花的父亲亡故后,马春花研究生也要毕业了,而且被留在乘化市工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而韩金量的三弟韩金发也处了一个女朋友,竟然要先于长他几岁的韩金量订婚结婚。
韩金量有些紧张且矛盾了——迟于小他几岁的弟弟订婚结婚倒是可以勉强接受的,而与马春花的不瘟不火的鸿雁传书之恋,也多是落得个“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所以他进退两难,很是狼狈。
转机是在韩金量工作后的第三年初秋的一个午后。
虽然是七月流火的时节,但是秋老虎的余威尚在。校园里的杨柳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大太阳照得校门口的石墩子烫人屁股——别问韩金量是怎么知道的;校园中央的假山鱼池里的鱼儿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藏在水底下懒游。
韩金量闲来无事,正站在新建的教学楼的四层上乘凉——居高风自至。
突然,一个身材颀长、着一袭藕荷色连衣裙、双臂交错互抱的姑娘,束着高高长长的马尾辫,缓缓地袅袅地从午后的艳阳的光辉里,从教学楼U型门洞里,如梦幻般,好仙女般,自西向东走过,很快消失在右侧的楼梯转弯里,又很快出现在韩金量对面右侧的二楼走廊里。
韩金量当时就目不转睛了,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忘记了时间在流逝,他忘记了酷热难耐……他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腾云驾雾,像是坐上了时光机,像是得了降温的冰淇淋,又像刚刚触了电般呆若木鸡……总之,他呆立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知道,他遇见了令他心动的人了。
让韩金量醒过神来的是一阵阵急促的上课铃声,他急忙跑下四楼,从左侧楼梯冲到二楼右侧,然后又刻意地控慢脚步,踱向最东边的办公室。他抬头一看门牌——高一英语办公室。他心中一紧,难不成这是刚分配来的英语教师?
他透过半腰高的透明的窗玻璃,看到刚才俯瞰而遇的那个女子,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俯身备课——马尾高垂,侧眉如剑,玉颈欣长,双肩平齐,浅紫长裙,米黄凉鞋,正聚精会神看书,静若处子,不可方物。

韩金量当然不好直接进去搭讪,但早已怦然心动,心中按耐不住欣喜——他相信一见钟情,更期盼着倾盖如故。于是,他又悄悄地踅下了楼,他要回家第一时间把刚才发现的绝妙人儿和那种油然而生的奇妙感觉告诉父母。
当娘的当然一听便知儿子的意思,在儿子吃饭时仍眉飞色舞的侃侃而谈里,在儿子忘形地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她能真切地感觉到——她这个表面老实巴交、内心情感泛滥的老儿子(韩金量虚岁已经二十五了,这在当年的县镇里,已经委实不小了),一定是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了。
韩金量低估了娘的执行力——就在韩金量怦然心动、口吐白沫地讲述自己所见所感的第二天,娘已经打听到了那个让自己儿子神魂颠倒、精神抖擞的女孩的第一手全面资料了;而且更让韩金量瞠目结舌的是,在他毫不知情的状态里,在见过女孩的第三天,他便又在表妹的家里与他心动的女神“邂逅”了。
这个女比韩金量小三岁,今年刚大学毕业,教外语的,家也是清流县的,只不过距离学校有三四里的松木镇。
女孩很清纯可爱,也很好学上进。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她是家里的唯一的女孩,是爷爷奶奶爸爸的掌上明珠——只是女孩的母亲有些重男轻女,所以母女俩平时并不对付。
韩金量与女孩在他的表妹家见面了——韩金量的表妹比他小一岁,却已结婚生娃儿了。韩金量刚走进表妹家时,小小的屋里坐满了人——有穿着浅紫色连衣裙的女孩,还有两个一胖一瘦的女生,都比紫衣女孩个矮些。
三个女孩儿都爱笑,特别是紫衣女孩,一笑两靥如花,浅浅隐隐的酒涡,盛着琥珀玉酿,足以迷醉任何一个男生的心。
韩金量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了——他有些措手不及,更有些语无伦次——越是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越容易患得患失,缩手缩脚。
在尬聊了半小时后,三个女孩就如鸟雀般从表妹的家里飞走了,抛下韩金量一个人在风中独自凌乱……
表妹只是蚩蚩地笑,又哂他道:“看傻了吧!平时的巧言善辩呢?平常的威武霸气呢!”
韩金量嗫嚅地说:“别闹……别闹!那个穿浅紫色衣裙的是谁啊?!”
“想知道吗?想认识吗?”表妹顽皮地笑道,“还不快快地大方表示一下!”
“去……别闹!认真说正经事呢!”
“呦,谁跟你不正经了?!”表妹半侧着脸儿、乜着眼白着韩金量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可不要得罪我这个月老啊!否则,这红绳,我可不管牵系啊!”
“好表妹,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表妹了!”韩金量禁不住讨好表妹道。
“她是……”表妹禁不住韩金量夸赞,俯身以手掩口靠近韩金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