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那天,我拎着菜往公公家走,刚到楼道口,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一阵笑声,还是女声。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想着公公难不成找对象了?
公公跟我婆婆离婚快一年了,之前一直独来独往,每天除了去公园遛弯,就是在家看电视,闷得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时候身边有女声了。
我站在门口,手悬在门铃上,心里犯嘀咕,该不会是哪个远房亲戚来串门吧。
按了门铃,门开得挺快,公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头发也特意梳过,看着比离婚那会儿精神多了。
他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有点不自然,侧身让我进去,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是你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换了鞋,往客厅扫了一眼,沙发上坐着个阿姨,头发烫得卷卷的,穿着碎花衬衫,正低头整理手里的布包。
看到我进来,阿姨赶紧站起来,笑着跟我打招呼,声音脆生生的,你是小敏吧,经常听建国提起你。
建国是公公的名字,我愣了一下,点点头,阿姨好。
公公在旁边咳了一声,拉着我往餐桌那边走,桌上摆着几个盘子,有炒好的花生米,还有卤好的鸡翅,看着挺丰盛。
他给我倒了杯水,语气有点刻意的轻松,这是你张阿姨,以前的老同事,今天过来坐坐。
张阿姨?老同事?我心里琢磨着,没听说公公跟哪个老同事走得近啊。
吃饭的时候,张阿姨话挺多,问我工作顺不顺利,问公公最近身体怎么样,还说起以前跟公公在厂里上班的事,什么一起加班赶工期,一起去食堂打饭,说得绘声绘色。
公公坐在旁边,没怎么接话,但是嘴角一直带着笑,眼神时不时往张阿姨那边飘,跟之前那个整天愁眉苦脸的离婚老头,完全是两个人。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反对公公谈恋爱,是觉得有点突然,也有点担心,毕竟公公年纪大了,找个伴不容易,就怕遇到不靠谱的人。
吃完饭,张阿姨要走,公公非要送她下去,我留在屋里收拾碗筷。
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菜,还有公公刚才那副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跟老公建国(跟公公重名,平时都叫他小建)打电话,我把这事跟他说了。
小建在外地打工,平时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听完也挺惊讶,说爸之前从来没提过有什么阿姨,怎么突然就带家里来了。
他说,爸跟妈离婚那会儿,情绪特别差,整天待在屋里,不跟人说话,连最喜欢的象棋都不玩了,他还担心爸会闷出病来,现在有人陪着,倒是好事。
就是有点担心,那个张阿姨,是不是真心对爸好。
我跟小建想法一样,觉得得留意着点,别让公公受了骗。
过了没几天,我又去公公家送东西,刚进门,就看到张阿姨在厨房帮公公做饭,两个人围着灶台,公公还伸手帮张阿姨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自然得很。
张阿姨看到我,笑着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一起吃点。
我坐下来,跟张阿姨聊了几句,发现她人挺实在,说话直爽,家里条件也不错,有退休金,子女也都在外地,不怎么回来。
她跟我说,跟公公是前阵子在公园碰到的,公公每天去公园打太极,她也去,慢慢就熟了,觉得公公人踏实,心善,就想多来往来往。
我问她,怎么会看上我公公这个老头子。
张阿姨笑了笑,说建国这人好啊,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惹事,还会做饭,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老实人,现在这样的男人,不好找了。
我心里稍微放了点心,觉得张阿姨看着不像坏人。
可没过多久,矛盾就来了。
那天我去公公家,正好碰到张阿姨在跟公公吵架,声音挺大。
张阿姨说,你儿子儿媳也太不懂事了,我们俩谈恋爱,他们天天盯着,是不是防着我图你的钱。
公公在旁边低声劝,别瞎说,他们也是关心我。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笑着说,张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哪敢防着您,就是担心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怕您跟着操心。
张阿姨瞪了我一眼,没说话,拿起包就走了。
公公看着张阿姨的背影,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我心里也挺委屈,说爸,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她这话有点过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公公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说你们就是觉得我一大把年纪了,谈恋爱丢人,觉得我不配找个伴。
我赶紧解释,爸,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担心你被骗,张阿姨要是真心对你好,我们肯定支持,可她刚才那话,太伤人了。
公公没理我,起身进了卧室,关了门。
我站在客厅,心里堵得慌,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晚上跟小建视频,把这事跟他说了,小建也急了,说不行,得跟爸好好谈谈,不能让他被人忽悠了。
第二天,小建特意请假回来,拉着公公去公园的凉亭坐着,我也跟着去了。
小建开门见山,爸,你跟张阿姨谈恋爱,我们不反对,但是你得弄清楚,她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图你的退休金,图你的房子。
公公脸色沉了下来,说建国,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我活了大半辈子,还分不清好人坏人吗。
我赶紧打圆场,爸,小建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担心你。
公公叹了口气,说我跟你们妈离婚,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过不下去了,她整天嫌弃我窝囊,嫌弃我赚不到大钱,吵了一辈子,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才离的。
离婚之后,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特别失败,没人要,也没人管,每天浑浑噩噩的,直到遇到张阿姨。
她跟我妈不一样,不嫌弃我没本事,还会夸我做饭好吃,夸我太极打得好,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又像个年轻人了。
我看着公公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点发酸,之前总觉得公公跟婆婆离婚,是公公的错,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也有这么多委屈。
小建沉默了半天,说爸,我们不是不让你找,就是怕你受伤害,你要是真喜欢她,我们可以慢慢了解,但是你得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她觉得我们好欺负。
公公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从那之后,我们不再刻意反对公公跟张阿姨来往,只是会多留意着点。
慢慢发现,张阿姨是真的对公公好。
每天早上,她都会准时来公公家,帮公公做早饭,陪公公去公园打太极,下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帮公公收拾屋子,洗洗衣服。
公公的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
公公的身体也变好了,之前总说腰疼,现在每天打太极,腰不疼了,脸色也红润了,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跟张阿姨视频聊天。
有一次,公公感冒发烧,张阿姨半夜背着公公去医院,守了公公一晚上,端水喂药,比亲闺女还贴心。
我跟小建看在眼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觉得张阿姨是个好女人,真心对公公好。
可没想到,又出了岔子。
那天,公公的前老伴,也就是我婆婆,突然找上门来了。
婆婆看到公公跟张阿姨在一起有说有笑,当场就炸了,指着张阿姨的鼻子骂,说她是狐狸精,抢别人的老公,不要脸。
张阿姨也急了,说我跟建国是真心相爱,光明正大,你都跟他离婚了,凭什么管他的事。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公公夹在中间,急得直跺脚,却不知道该劝谁。
我跟小建赶紧过去,把两个人拉开。
婆婆看到我们,眼泪就掉下来了,说我跟建国过了三十年,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孩子,省吃俭用,任劳任怨,他倒好,刚离婚就找了新的,一点情分都不讲。
小建劝他妈,妈,你跟爸离婚,是你们俩的事,现在爸想找个伴,安度晚年,你应该祝福他。
婆婆哭着说,我祝福他?我怎么可能祝福他,我就是不甘心,我跟他过了三十年,他现在跟别人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拉着婆婆,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说妈,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跟爸离婚,也是因为过不下去了,天天吵架,现在他找到了合适的人,你应该替他高兴,至少他以后有人照顾,不会再孤单了。
婆婆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不让他找,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我跟他过了三十年,突然就成了陌生人,他身边有了别人,我接受不了。
这时候,张阿姨走了过来,对着婆婆鞠了一躬,说大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跟建国是真心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委屈,也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婆婆看着张阿姨,又看了看公公,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就走了。
看着婆婆的背影,公公心里也不好受,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跟小建安慰他,爸,别难过,妈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慢慢就好了。
公公点点头,说我跟你妈,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她脾气倔,我性子软,两个人在一起,天天吵,吵得人心烦意乱,现在分开了,对我们俩都好。
我看着公公,突然觉得,公公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老实巴交,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却还要面对这么多麻烦。
日子慢慢过着,公公跟张阿姨的感情越来越深。
张阿姨会带着公公去她以前上班的厂里看看,去他们以前常去的饭馆吃饭,公公也会带着张阿姨去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给她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他们还一起去旅游,去了周边的古镇,拍了很多照片,张阿姨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公公家的墙上,看着挺温馨。
有一次,我去公公家,看到张阿姨正在给公公织毛衣,蓝色的,公公坐在旁边,看着张阿姨,眼神里全是温柔。
我笑着说,爸,你现在的日子,比蜜还甜啊。
公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以前年轻的时候,忙着赚钱养家,没好好照顾你妈,也没好好享受生活,现在老了,遇到张阿姨,算是晚来的幸福吧。
张阿姨抬头看我,说以后我们俩,还要一起去更多地方,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慢慢变老。
我看着他们,心里特别感动,觉得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公公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可就在我们都以为,公公跟张阿姨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
张阿姨的子女突然回来了,说是要接张阿姨去外地跟他们一起住。
那天,张阿姨的儿子女儿,还有孙子孙女,一大帮人来到公公家,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张阿姨的儿子对公公说,叔,我们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们想接她去外地,跟我们一起住,也好照顾她。
公公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看着张阿姨,眼神里全是不舍。
张阿姨也很难过,说建国,我也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子女都回来了,他们也是一片好心,我不能拒绝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小孩子的吵闹声。
我跟小建也急了,说张阿姨,你要是走了,我爸怎么办,他以后又要一个人了。
张阿姨的女儿说,婶,我们妈走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啊,我们家房子大,能住得下。
公公赶紧说,不行,我不能去,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还有我的朋友,我的太极,我去了外地,什么都没有了。
张阿姨看着公公,眼泪掉了下来,说建国,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天,大家聊了很久,张阿姨的子女态度很坚决,一定要接张阿姨走。
公公坐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黯淡,跟刚遇到张阿姨那会儿,判若两人。
晚上,我跟小建留在公公家,陪他。
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张阿姨给他织的毛衣,叹了口气,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命不好,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却又要分开。
我安慰他,爸,别难过,张阿姨只是去外地住一段时间,等她子女忙完了,还会回来的。
公公摇摇头,说我知道,他们是想让她养老,她年纪大了,子女不放心,这是人之常情,我不能拖累她。
第二天,张阿姨要走了。
公公去送她,两个人在楼道口,抱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我跟小建站在远处,看着,心里都挺难受。
张阿姨走了之后,公公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每天去公园打太极,但是不再跟人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打,打完就回家,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跟小建经常回去看他,给他带好吃的,陪他聊天,但是他还是闷闷不乐的。
有一次,我给公公打电话,问他吃饭了没,他说吃了,语气特别平淡。
我问他,想张阿姨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想,怎么不想,每天晚上睡觉,都能梦到她。
我心里挺心疼,觉得公公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
过了大概半个月,有一天,我突然接到张阿姨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小敏,你让建国接电话,我有话跟他说。
我赶紧把电话递给公公。
公公接过电话,声音有点抖,喂,是你吗。
张阿姨在电话里说,建国,我不走了,我不想跟我子女去外地,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宁愿跟你一起住在这里,也不想离开你。
公公一下子就愣住了,说你子女不是让你去外地吗。
张阿姨说,我跟他们说了,我年纪大了,就想找个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们不理解,但是我不在乎,我以后就跟你在一起,谁也不分开。
公公听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说好好好,我等你,你赶紧回来,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公公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反复说着,她要回来,她要跟我在一起。
我跟小建也特别高兴,觉得这真是个好结果。
第二天,公公去把张阿姨接了回来。
张阿姨一进门,就跟公公抱在了一起,两个人都哭了。
从那之后,张阿姨再也没提过去外地的事,一心一意跟公公在一起生活。
他们的子女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也没办法,只能偶尔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现在,公公跟张阿姨的日子过得特别幸福。
每天早上,一起去公园打太极;上午,一起在家看电视,或者去菜市场买菜;下午,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晚上,一起做晚饭,一起吃饭。
公公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我跟小建也特别开心,觉得公公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有一次,我跟张阿姨聊天,问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公公这个老头子。
张阿姨笑着说,因为他踏实,他善良,他对我好,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这就够了。
我又问公公,当初跟婆婆过了三十年,为什么最后会离婚。
公公叹了口气,说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珍惜,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对方会改,结果吵了一辈子,错过了一辈子。
现在遇到张阿姨,我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要多有钱,多有本事,而是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互相照顾,这样才能过好日子。
我看着公公跟张阿姨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特别感慨。
原来,爱情跟年纪无关,跟时间无关,只要遇到对的人,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晚年才遇到真心人的长辈,他们的故事,是不是也一样让人动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