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懵懵的样子,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问你呢,妹崽,学校附近,克哪凯嗦螺蛳粉最正宗?”
旁边的王主任赶紧接话:“苏总,我带你去,学校门口拐个弯就有一家,料给得足,味道特别好。”
“不用,”苏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让陶老师带我去就行,顺便,我想问问留守儿童的具体情况,陶老师在政教处,应该最清楚。”
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我怂,我怕和陌生人说话,更怕和这样气场强大的霸总单独相处,可看着王主任投来的“快去”的眼神,我又一次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小声说:“好,那苏总,我带你去。”
走出学校,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壮寨的风带着桂花香和螺蛳粉的酸香,吹在脸上。苏琰走在我旁边,步伐不快,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低着头,走在前面带路,心里一直在抱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对接会结束了还不能休息,还要陪这个霸总去嗦粉,还要回答他的问题,我哪知道留守儿童的具体情况啊,都是王主任管的!
走了几分钟,到了校门口的螺蛳粉摊,老板是个壮寨阿姨,看见我,笑着用寨腔话喊:“扬晴,又来嗦粉啊?今天加不加鸭脚和酸笋?”
我刚想回答,苏琰就先开口了,用一口流利的寨腔话回:“阿姨,两碗螺蛳粉,都加鸭脚和双倍酸笋,一碗少辣,一碗特辣。”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好嘞,苏总,你咋晓得我家螺蛳粉好吃?”
我又懵了,他不仅会土白话,还会寨腔话?还和粉摊阿姨认识?
苏琰没解释,找了个小桌子坐下,对着站在原地的我说:“妹崽,站到哪凯做咩?坐啊。”
我磨磨蹭蹭坐下,心里的抱怨越来越多,可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不敢说出来。
阿姨把粉端上来,一碗少辣,一碗特辣,酸笋的香味扑面而来。苏琰把少辣的那碗推到我面前:“你吃,看你样子,就吃不了辣。”
我看着那碗粉,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筷子。
刚吃了一口,苏琰就开口了,用土白话问我:“学校的留守儿童,大概有好多?家里都是做咩的?”
我扒拉着碗里的粉,小声回答,答不上来的,就支支吾吾绕过去。他也不催,就安静地吃着特辣的粉,偶尔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吃到一半,我想加酸笋,伸手去拿桌上的酸野罐,结果和他的手撞在了一起。
他的手很暖,骨节分明,我的手一僵,赶紧缩回来,脸又红了。
他看着我,嘴角勾了勾,用土白话笑着说:“妹崽,抢酸野都这么小心翼翼,你这政教处后备干部,是怎么当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的火气冒了上来,忘了怂,忘了他是大老板,抬头怼他:“关你什么事?还有,我是道法老师,不是专门打杂的后备干部!”
说完,我就后悔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我居然怼了这个霸总,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资助学校了?
可苏琰却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声音低沉,又带着一点宠溺:“你这个妹崽,还挺有脾气。”
阳光透过粉摊的遮阳棚,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壮寨的风卷着酸野的香味,绕在我们身边。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忘了抱怨,忘了怂,只觉得心跳,好像快了几拍。
我想,我和这个苏总的故事,大概就是从这碗加了鸭脚和双倍酸笋的粉开始,沾着桂地的烟火气,缠上了彼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