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入中专前,我们是家里的乖宝宝,是老师的好学生,除了学校和家,哪里都没去过。除了学习、学习、再学习,啥都没接触过。学校为了升学率,取消了地理、历史和生理卫生课,我们连基本的常识都没学过。没有哥哥姐姐作参考,我们的“恋爱课”,基本是一片空白。
十六、七岁的女中专生,想过恋爱的滋味吗?
代培班的学姐们,上了班拿了工资,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越发把我们比得又土又怯又紧张。偷偷地也想学她们的样子,假装成熟,假装“小大人”,最终连皮毛都学不来。
外号叫“辣子”的大姑娘,漂亮、爽利,扎一头自来卷长马尾,两只叮咚作响的大耳环,大嗓门笑着说着,吸引了全校的目光。她的男朋友跟她一起来培训,在楼道里“辣子”、“辣子”地呼唤她,越叫越动听,越叫越响亮。瘦高、讷言的大男孩,对她言听计从,一天八趟跑女生宿舍,帮她打饭、提水、洗衣服、买酿皮子,陪着逛街,着实让人眼热。



我们呢?在杂志上看见“爱情”“某经”“某生活”等字眼,都会脸红心跳赶快翻过去,生怕别人发现在看“黄书”。记得那一年,宿舍里轮流看琼瑶的《窗外》,看到康南居然亲吻和拥抱他的学生江雁容,齐声谴责他“耍流氓、真恶心”。
都说财校的馒头有发醇粉,吃了会让人发胖。果然,校园里白胖白胖的女生逐渐多了起来,包括我。
长大后才知道,那个年龄正值发育阶段,尚未脱离“婴儿肥”,正如俗话说的还没有“抽条儿”。就像一棵小树,正在储备生命的养分,要长出粗粗的枝干,以后才能开出漂亮的花朵。
可我不懂,日益变得自卑又敏感。自己觉得丑,舍友说我老,男生说我胖,就连凉州市场卖衣服的老板娘也说我像二十岁。
我被打击了,想狠狠地饿自己几天,“瘦下来、漂亮起来”。哪知意志力不够坚定,饿了一顿就眼冒金花,头晕眼花,只能向美食“投降”。
杏花开了,孤独的我独自来到校园后边的杏林,看那些美得如梦似幻的杏花,却更加伤感起来。
“漂亮的杏花,比我的青春靓丽许多,明艳许多。”我在周记里写下这样的句子,痛恨这样的伤感让我的人生黯然失色,也可惜这样的自然之美无人分享。“花儿那么美,而我,不美……”
语文老师在这篇小文后面写下一大段鲜红的批语。时至今日,我仍记得一那句:“你也很美。”她可能不知道,这句话给了我多少安慰,让我苍白无趣的青春多了一些色彩。
可这样的安慰终究是“安慰”,不能打开我的心结,依然觉得自己又丑又胖,毫不出色。却又不甘心这样的评语,逐渐进入了死循环——整天板着脸,退出了排球队,不参加体操表演等集体活动,尽量不在人多的地方出现,来掩饰失落和自卑,维护最后一点自尊。
有一次,代培班一帮男生在宿舍楼门口踢足球,飞来的足球狠狠砸在我腿上。我强忍着,既没有蹲下来哭泣,也没有摸一摸可能已经青紫的皮肤,更没有看那些男生一眼。我在他们惊讶、担心的目光中硬撑着走进教学楼,直到周边没有任何人时,才蹲下来擦着眼泪查看抚摸那条快要“断了”的胖腿。
我想:“任何漂亮的女孩哭泣、娇嗔等动作,我都不能做,也不配做。因为我丑,我胖,我老气。”
每天晚上上床前,我都暗暗祈祷:“老天爷,让我变瘦、变美吧!”
隔壁班有个男生长得非常清秀耐看,下了课总爱有意无意地在走廊等我,凑到跟前来搭讪:
“看的什么书呀?”
“要去寄信呀?给谁写的?”
我却把脸一拉,眼一瞪,走了。从来没想过他是不是因为喜欢我,以为他只是在嘲笑我。
高年级有位学长,毕业时送我一摞子席慕容的书,还写来厚厚的信,手抄了戴望舒的《雨巷》。可我觉得,这肯定不是恋爱。因为这与小说中撕心裂肺、生离死别的戏码差得也太远了吧?不可能,不可能!
有一位男生知道我会织毛衣,纠缠了好几次让我给他织一件。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给一个男生织毛衣,也太暧昧了吧!再说,我每月就30元生活费,给你买了毛线,我吃什么!哈哈。
另一位男同学,跟其他女生谈了几个月,分手一年多后向我示好,我却觉得人家不“纯洁”了……
如果有男生来我们宿舍找某女生,必定被我们起哄,甚至“欺负”,让他们望而却步。
某男生买来零食讨好某舍友,我们会一边瓜分他的零食,一边找出80条缺点来攻击他……哈哈。
我总结了一下,中专女生对谈恋爱这件事儿,其实就两种。一种是柏拉图式,只能传个纸条,写封情书什么的,再不能接受其他因素。第二种实在就是“叶公好龙”,盼着等着,等到真正的“龙”出现,一下子就被吓跑了,甚至逃得远远的。



如今,我们已至知天命的年龄,无论美丑,无论胖瘦,都痛快地脱下了自卑敏感假装骄傲的铠甲,畅快自由地呼吸着生命的芬芳,却再也寻不到那种饱满的敏感和疼痛了。
那个曾经的中专女生,你有多久没为情感掉过眼泪了?
是的,我们成熟了,看到的多了,经历的也多了,可我们真的懂爱情、会恋爱了吗?
青春,就这样随着我们的成熟,像小鸟一样飞走了,像流水一样淌走了。
该庆幸还是遗憾呢?看文字的人,您有何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