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遗物(二十六)
我原本正弯腰处理花枝,听见周子慕的话,把头缓缓扬起,双目无神地看向周子慕。 周子慕还是背着她的旧挎包,站在门口元气十足地朝我问好。 “至于嘛,这开店都第二天了,你还没缓过来啊,假期综合征比我还严重。你应该打起精神,以最饱满的状态面对每天的顾客,这样你的业绩才会蒸蒸日上。” 我用手指刮了刮脸颊,从一名老板角度出发,点评周子慕这番话:“你好会push,你不去当高管push别人真是可惜了,一定非常拉仇恨。” 春节、情人节和元宵节都过去了,花店系统上的订单锐减。我松了一口气,不必再天天包装花了。周子慕能摸鱼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今天的花格外特别,不是由单一的花种组成。我仔细打量一番,认出今天的花束主角是橙色的天堂鸟。 自从开花店以来,我见过的花种少说也有几十,并不是每一种花的花语都记得,偶尔还需要上网查一查。但是像天堂鸟这种名字特别、含有多重寓意的花,我反而会比较印象深刻。 可以象征自由,勇敢追求、不被束缚;也可以象征夫妻比翼双飞、永远恩爱;也有表示等待、期盼。 如花束其名,天堂,被认为可以连接天堂与人间,对已经离开人世、再难以见到的人寄托思念。 周子慕围着我的花观察:“今天的花感觉比之前都好看,尤其是这支橙色的,叫什么?” 我把花拿上楼放好,下来时周子慕正坐着闭目,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周子慕念完,唰地睁开眼,手指在屏幕右下角轻轻一戳。 下一秒,屏幕立刻闪出动画,精美的画风似乎并不能引起周子慕的关注,她只一心猛点屏幕。 “小述哥!我在抽卡!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帮帮我!你手气好吗?”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帮你。不过如果抽不到可不要怪我。” “点一下这个,右下角,十连抽,轻轻点一下就好!别点多了!” 我按照周子慕的指示,手指一触,刚刚我见到的动画立刻占据了原本的静态页面。 “……怎么了?”我用气声问她,怕这个处于爆发边缘的气球炸开了。 “没事!还有一次机会,肯定能行,就是我钻不够了。” 周子慕返回游戏主页确认她的钻石,我伸头跟着瞄了一眼。 “对呀。”周子慕三两下退出游戏,对刚刚失败的抽卡眼不见为净。 我若有所思:“这个卡很重要吗?还是很好看?非要不可?” “是联名,不会复刻,如果这次错过了以后就拿不到了!”周子慕托腮,“这样的话,我会有遗憾的,我会抱憾终生,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 “嗯?对啊,小遗憾吧,我的图鉴就不能满了。所以花钱也要抽出来。”周子慕歪头,“小述哥,你有什么遗憾吗?” 我突然很想向周子慕倾诉我对外公都没有说过的心里话。 和明向晨在一起没多久,他就频繁泡在实验室里。他说他申请的项目审批通过了,现在进入了前期筹备阶段,给实验室招人、进行培训等等。 明向晨通常天没亮就出门,晚上很迟才回来。很疲惫,却也甘之如饴。 相反,我每天最多时间就是宅在家里,可能是之前工作太累了,要往外跑,难得有那么空闲的时间,压根不想再出门,一天为数不多的运动量大概体现在去厕所、洗澡,拿外卖,偶尔还会多个取快递。 晚上明向晨下班回来,我会为他煮一碗面,在他吃面的时候去洗个澡。等他出来,再帮他按摩按摩。 “遇见你的那晚,我在酒吧外面的路上看到好多卖花的人,当时想着没有人可以送,我就没有买。谁知道就碰见了你,可惜了。” 明向晨摸了摸我的下巴:“不可惜。如今也可以送。等你开花店,我也送你。” “好吧,那等你送。”我又问他,“店开在哪里好呢?汇城?历城?如果开在历城,那我们就要异地恋了。” “如果在历城,你就在花店等我,我去找你。反正研究员在哪都能当。” 我从不否认明向晨对我的爱,即使他当初不谈理由和我分手,我也相信他是爱我的。 待我彻底消气后,我便在如今的地址盘下店铺,开起了自己的花店。 “花店名字呢?我第一次听说就觉得有故事,关键是你也不姓明啊,难不成是……” 我给周子慕投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明是他的姓,畔,谐音盼望的盼,盼望他回来。” “这才哪到哪啊。”我失笑,“情圣境界太高,我可达不到。” 我揉了揉周子慕的脑袋,献上我最真诚的祝福:“愿你和聂行的感情永远和和美美。” 方彗云拎着礼物,明乾提着蛋糕,两人皆是满脸笑意地走进病房。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破费,你还是他师弟,没道理弟弟给哥哥花钱。”方彗云笑吟吟。 “你妈妈说你想我了,你爸我二话不说赶回来。”明乾非常得瑟,在桌上打开蛋糕盒,给明向晨展示全貌,“瞧,我们亲自挑的蛋糕,不错吧?” “很好看,谢谢爸妈。”明向晨一瞬不瞬地盯着蛋糕,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 “晨晨,还有爸爸妈妈为你准备的礼物。你想什么时候拆呀?”方彗云柔声问。 “先吃蛋糕吧,我还有点馋了。”明向晨竟罕见表现出羞赧。 出于安全考虑,蛋糕没有插上蜡烛点燃,明向晨十指交握,闭眼许愿。 三愿实验室的工作一切顺利,师弟师妹们事业更上一层楼 明向晨花了一分钟左右才结束许愿环节,给父母和彭超切蛋糕。 他最后为自己切了一小块,吃了两口,转头去拆礼物了。 方彗云送的是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明乾准备的是一枚精致的胸针。 一家人的温情时刻,彭超很有眼力劲儿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剩下的蛋糕吃不完,病房里没有冰箱,不能久放,加之明向晨胃口有限,便让彭超帮忙拿出去分给医生和护士们吃。 方彗云记挂着明向晨的病情,蛋糕还没吃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院里怎么说?” “没事,爸,你说吧。”明向晨很淡定,并不完全指望院里的申请和外国的治疗。 “我回去之后得知老曹早我一步向院里申请了,老陈那边也很爽快地批了。但问题就在于国外的研究所。他们听说向晨的事,想趁他去国外治疗,将他留在外面,等他治疗结束,卡住他,不让他回国。” 方彗云顿时来气:“这什么人啊!晨晨是做治疗,病好了当然会回国,绝不可能留在外面。他们休想!” 方彗云犹如炸毛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刺:“他什么意思?质疑晨晨的立场吗?” “他不怀疑我,却也不得不防着,倘若我真在外面待得太久,被渗透洗脑,不回来了,他脱不开责任。”明向晨直接揭开陈尚达的私心。 “晨晨的命,比不过他那点小权力。”方彗云冷笑,她蛋糕也不吃了,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给他打电话。” 房间仅剩下明向晨一人。他默默把蛋糕吃完,甜腻的味道充盈他整个口腔,暂时去除了他近期因为吃药太多而弥漫的苦味。 订购的送花服务仅剩的天数不多了,不知道计述有没有发现他借花语传递的意思。 彭超一回来,才踏进去一步,就被明向晨指挥去借只笔和纸,还有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