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算一段恋爱吧?

她，叫阿依古丽，哈萨克族，名字的意思是月亮。可我总觉得，叫她月亮实在太委屈了，她一点都不冷清遥远，反倒像颗小太阳，热烈、明亮，往那儿一站，整个世界都跟着明媚起来。

第一次见她是在图书馆。我踩在梯子上踮脚够顶层的书，身子一歪，手里两本书“啪嗒”掉下去，正好砸在她脚边。她正低头记笔记，吓得笔都飞了。抬头看见我在梯子上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没生气，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慌忙道歉，一弯腰，胸前的钢笔又滑出来，不偏不倚砸在她脚面上。她眨眨眼，一脸认真地调侃：“你这是第一下没打中，然后换武器精准打击是吗？”

我瞬间脸爆红，结结巴巴解释半天，最后用一顿牛排自助餐，才勉强把这位“受害者”哄好。吃完出门，她主动掏出手机加我微信。

我问：“备注打什么？”她笑得眼睛弯弯：“就叫图书馆限定冤种吧。”

大学四年，我们从陌生到熟络，一起上课占座，一起吐槽食堂里哪家档口的菜难吃，一起泡图书馆查资料，一起熬夜赶论文，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地走完了全程。明明彼此靠近、彼此在意，却谁也没有说破，谁都没有捅破那层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的薄纸，就这么安安稳稳，以最好的朋友身份，陪了对方一整个青春。

原以为毕业会是这场心事的终点，没想到大学临近尾声时，心底的念想愈发清晰。我辗转许久，才鼓起勇气发出邀请，想让她做向导，去她的家乡看一看。其实风景于我而言，从来不是重点，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靠近她，拥有一段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发出邀约时，我指尖微紧，生怕被拒绝，可她只是弯着眼睛笑，爽快地应下，还认真问起我的出行喜好，眉眼间的热忱，让我一路忐忑的心，瞬间落了地。

踏上前往新疆的路，我的心一直怦怦直跳，一路上，她都格外贴心。怕我路途无聊，她不停给我讲着家乡的故事，讲辽阔的草原，讲奔跑的骏马，讲热情的牧民，讲那些独属于哈萨克族的有趣风俗。她讲得眉飞色舞，说到开心处，会轻轻拍着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温柔的嗓音，看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沿途的风景，都因为身边有她，变得格外动人。

抵达草原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为何她总对家乡念念不忘，而更幸运的是，这片绝美的风景里，我身边还站着个特别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月亮全程都陪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她怕我不习惯草原的气候，提前备好保暖的衣物；怕我吃不惯当地的食物，总会细心地帮我挑选适口的餐食；怕我在草原上迷路，无论去哪里，都会紧紧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带着我往前走。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被她牵着的时候，指尖传来的温度，总能让我心跳加速，脸颊不自觉地发烫，我舍不得松开这份温暖，任由她牵着我，走过草原的每一寸草地，看过每一处风景。她会拉着我蹲在地上，看草原上穿梭的小虫，指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一一告诉我它们的名字，会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小黄花，调皮地别在我的耳边，笑着说我像个俊俏的草原少年，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模样，我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在草原停留的日子里，恰逢是旅游旺季，当地也就搞了个表演日，整片草原都沉浸在热闹又欢快的氛围里，小月亮一脸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去，嘴里不停说着：“快，我带你去看‘姑娘追‘，这是我们族里最浪漫的活动，你肯定会喜欢！”她的手心因为奔跑微微出汗，却依旧紧紧攥着我的手，生怕把我弄丢，奔跑时，她的发丝随风扬起，偶尔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让我心神荡漾。

挤到人群前排，她站在我身侧，微微仰着头，认真地给我讲解姑娘追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我错过其中的趣味。“你看，每组都是一男一女，骑马一起往那边走，路上男生可以随便跟女生逗趣说话，说什么都可以，女生都不会生气的。”她一边指着草原上准备出发的青年男女，一边侧过头给我解释，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畔，痒痒的，让我瞬间红了耳根，目光再也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

她接着说，等走到指定的地方，男生就要立刻骑马往回跑，女生就会扬着马鞭在后面追，用鞭子轻轻敲打男生，算是回应路上的逗趣。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眼眸弯弯地看着我，轻声补充：“要是姑娘喜欢那个男生，鞭子就会举得高高的，落下来的时候轻轻的，一点都不会疼，更像是撒娇；可要是不喜欢，或者男生路上太调皮，就会真的被打哦。”

她的眼神清澈又温柔，直直看向我的时候，我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心里小鹿乱撞，竟忍不住开始遐想，若是和她一起参与这场活动，她会不会也对我，扬起温柔的马鞭。随后，她又慢慢给我讲起姑娘追的传说，讲猎人与天鹅仙子的爱情故事，讲哈萨克族的青年男女，如何借着这样的活动，表达心意，寻觅挚爱。她讲得入神，脸上满是对这份浪漫民俗的向往。

她忽然偏过头，轻声问我：“你听明白了吗？”

可我从刚才起，心思就全落在她脸上，看她说话时轻轻动的唇，看她垂落的发丝，早把内容听了个七零八落。情急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明白了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你追我，如果你能追上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她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又明亮，连带着空气都软了下来。那一笑，干净又动人。

看着草原上的青年男女策马驰骋，嬉笑打闹，女生扬着马鞭，男生肆意奔跑，满草原都是欢快的笑声，小月亮看得格外投入，时不时转头跟我分享她的感受，眼神里满是欢喜。她会下意识地靠在我的肩头，指着场上的身影，笑着说他们的互动有多有趣，肩头传来她轻轻的重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我整个人都变得僵硬又紧张，不敢乱动，只想牢牢守住这份难得的亲近。

看完姑娘追，她看着我满眼新奇的样子，忽然拉住我的手腕，歪着头问我：“你是不是还没骑过马？想不想感受一下在草原上骑马的感觉？我带你一起，保证很安全。”我看着不远处高大健壮的骏马，心里难免有些怯意，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紧张，立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柔声安抚：“别怕，我从小就在草原上骑马，技术特别好，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的语气温柔又坚定，瞬间抚平了我心里的不安，我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我走向马群。她细心地挑了一匹性格最温顺的骏马，先是自己熟练地安抚好马儿，然后转身帮我整理好衣物，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踩上马镫，双手轻轻托着我的腰，慢慢把我扶上马背，一遍遍叮嘱我抓好缰绳，身体放轻松，不要害怕。等我坐稳之后，她翻身一跃，轻盈又利落地上了马，稳稳地坐在我的身后。

她怕我从马上摔下去，伸出手臂，轻轻环在我的身前，握住缰绳的同时，也将我稳稳护在怀里。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被她的气息包围着，后背紧紧贴着她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还有淡淡的体温，我的心跳瞬间飙升，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察觉到我的紧张，放缓了马儿奔跑的速度，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问道：“是不是还是有点害怕？那我们慢一点，慢慢走好不好？”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阵阵酥麻的感觉，我轻轻点头，说不出一句话。马儿慢慢行走在草原上，后来渐渐奔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青草、泥土与野花的芬芳，她环在我身前的手臂，会随着马儿的奔跑，轻轻收紧，时刻护着我的安全。

奔跑间，马儿跨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水花溅起，打湿了我们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轻呼一声，她立马拉紧缰绳，轻声问我有没有事，语气里满是担忧。确认我没事后，她才放心，而后在草原上骑着马，带着我慢慢闲逛，时不时和我聊着天，讲她小时候骑马的趣事，偶尔还会轻轻哼起哈萨克族的歌谣，歌声温柔婉转，和着风声，成了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我沉浸在这份独属于我们的浪漫里，多想让这段骑马的时光永远不要结束，多想就这样一直被她护在怀里，在草原上永远走下去。她会在我看风景的时候，悄悄看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等我转头看向她时，她又会调皮地眨眨眼，加快马儿的速度，引得我惊呼出声，她却在身后笑得开怀，那银铃般的笑声，落在风里，刻进我的心底。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金色的光芒洒在草原上，也洒在我和她的身上，画面温柔得不像话。她骑着马，带着我慢慢往回走，一路上，我们聊着天，从校园往事聊到生活趣事，没有丝毫的隔阂，仿佛认识了大半辈子。她会跟我说心底的小烦恼，会跟我分享对未来的小期待，我也会放下所有的拘谨，跟她诉说藏在心里的想法，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晚上回到毡房，她会陪着我一起坐在草地上，看漫天繁星，草原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布满天空，明亮又璀璨。她靠在我的身边，指着星空，给我讲各个星座的故事，讲草原上流传的星空传说，声音轻柔，语气温柔。夜深的时候，天气微凉，她会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汲取一丝温暖，我会悄悄挺直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那一刻，天地寂静，只有身边人的呼吸声，还有心底满满的爱意，在悄悄蔓延。

那些日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因为有小月亮的陪伴，变得无比珍贵。她会在清晨，给我带来温热的奶茶，笑着看我喝下；会在午后，拉着我在草原上散步，留下一串串并肩的脚印；会在夜晚，陪我看尽星空，诉说心底的话语。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那些不经意的牵手，贴心的安抚，近距离的触碰，温柔的对视，都藏着满满的暧昧与心动。

半个月的时光，因为有她在，过得飞快，转眼我就要返程回家。离别前一晚，她特意带我去了她常去的烧烤店，点了满满一桌我爱吃的东西，一句话不说，就默默陪着我喝酒。我心里满是不舍，喝了很多，醉到意识模糊，吐了好几次，她没有一丝嫌弃，默默帮我擦拭，扶着我回她家休息。

夜里我睡得昏沉，第二天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梳子，正轻轻给我梳理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又小心。她的爷爷奶奶就坐在对面，一脸和善地看着我们，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我满脸通红，尴尬得不敢动弹，可心里却泛起阵阵暖意，那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老人家很和善，中午留我吃了午饭，席间，爷爷轻声问我，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从未认真规划过未来的我，脱口而出：我想说相声。空气沉默了几分钟，爷爷才一脸疑惑地问我，相声是什么。我看着桌上的葡萄干，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随口念叨：相声就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临走之际，爷爷还贴心地送了我几块未经雕琢的原石宝石，满心欢喜收下的我，一路踉跄回到毡房，却发现那几块承载着心意的石头，不知何时遗失在了路上，成了那段旅程里不小的遗憾。

终究，旅程还是到了结束的时候。其实看星星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草地上，聊到很晚，把各自的打算都摊开说了。她想留在草原，那里有她熟悉的风、熟悉的人，有她从小长大的根。而我的家在武汉，责任和前路都在那里，不得不回去。

我们争了很久，不是吵架，是认真地想找出一条能一起走的路。可现实摆在那儿，谁也没法轻易妥协，谁也找不到一句能完全说服对方的话。风慢慢吹着，气氛忽然就静了，只剩下说不出口的无奈。

离别时，草原依旧风轻云淡，她送我到路口，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淡淡的不舍。她轻轻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脖颈，带着丝丝凉意，两人都沉默着，却都懂彼此心底的不舍。

车子缓缓驶离，我回头望去，看着她站在草原上，朝着我挥手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心底的失落与不舍，瞬间涌满心头。柔软的记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朝夕相处的美好，那些独属于我和她的点滴，都被我好好珍藏了在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