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那个当小学老师的儿子，他妈都快急疯了。去年过年，他妈拉着我的手，眼睛往两边一瞟，压低声音问：“有没有认识的姑娘？没结婚的，在附近的，在家工作的那种。”
说这话的时候，她儿子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一米七几的个子，白白净净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团发好的面团。说实话，这小伙子条件不差。正经编制内的小学老师，工作稳定，不抽烟不喝酒，每天准时上下班。早上七点半出门，下午四点多就回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一天是这样的：上班，下班，回家，关门。
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四年，从来没见他带朋友回来过，更别说女孩子。周末偶尔能看见他出来拿快递，拿了就上楼，门一关，又一个周末过去了。
他妈说：“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也不出去，也不社交，上哪儿找对象去？”
我笑着说：“你儿子工作稳定，长得也不错，多少姑娘抢着要呢，你愁什么？”
老太太摇摇头：“现在的姑娘，跟以前不一样喽。”
这话倒是真的。我给她讲了个故事。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在县城银行上班，长得漂亮，条件也好。去年相亲了七八个，愣是一个没成。问她为什么，她说得头头是道：这个太矮，那个工作不稳定，这个说话没意思，那个家里有弟弟负担重……
朋友急得不行，女儿反过来劝她：“妈，我一个月工资够自己花，周末想干嘛干嘛，我干嘛非得找个人回来伺候？”这话听着刺耳，但你细品，好像也没毛病。
我另一个朋友的儿子，三十一了，在国企上班，有房有车。他妈托人介绍了不下二十个姑娘，每次见面回来问他怎么样，永远两个字：“还行。”再问要不要继续接触，永远是：“随便。”把中间人给急的，恨不得替他谈恋爱。
后来我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他想了半天说：“也不是不想找，就是……没那个冲动。每天上班挺累的，下班就想躺着刷刷视频打打游戏，一想到谈恋爱还要约会、还要聊天、还要记住各种纪念日，就觉得麻烦。”你看，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真实状态。不是找不到，是懒得找了。也不是要求高，是不愿意将就了。我们那会儿谈恋爱，介绍人牵个线，见两面，觉得还行就处着，处个一年半载就结婚。婚后吵架归吵架，日子照样过。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要的是“灵魂伴侣”，要三观一致，要能聊得来，要有共同爱好，还要有自己的空间……要求没错，但这样的人，哪儿那么容易碰上？更要命的是，现在的人越来越不会“处”了。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有摩擦了，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一句话不对付就冷战，一个眼神没给对就觉得对方不爱自己了。大家都在等对方先低头，都在等那个“对的人”，可谁都不愿意先成为那个“对的人”。我妈常说一句话：“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何况是两个人。”道理都懂，做起来太难了。说回邻居家那个小学老师。过年那会儿，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说话声音不大，斯斯文文的，笑起来有点腼腆。我说：“学校里女老师多，没碰到合适的？”后来我听他妈说，其实也有人介绍过几个，但每次加了微信，聊不了几天就没下文了。他说不知道聊什么，姑娘发个表情包过来，他不知道回什么，想来想去，回了个“嗯”。他照做了，姑娘回：“吃了，在追剧。”他又不知道怎么接了。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他。现在的社交，对内向的人太不友好了。以前谈恋爱，可以慢慢了解，今天见一面，过几天再见一面，感情是处出来的。现在呢？微信一加，恨不得当天就确定关系，三天没进展就下一个。连谈恋爱都变得像刷短视频，划一下，不喜欢，再划一下，还是不喜欢。我有时候想，这个时代给了我们太多选择，反而让我们不会选择了。大家都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都怕自己吃亏，都在观望，都在等。等着等着，就三十了。前两天又在楼下碰见他妈，老太太跟我说，儿子最近好像在网上认识了个姑娘，聊得还不错。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聊什么我不知道，反正看他有时候对着手机笑。”我也跟着笑了。这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子，这个每天准时回家窝在沙发里的小学老师，他或许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需要一个愿意慢慢了解他的人。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大多数人的爱情，不过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愿意互相将就着，把日子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