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自由自在的恋爱
——献给今年的“三月三”
润农
今天是农历的三月初三。到了这一天,天气就暖起来了。旧民谚说,“三月三,打地摊”,人们不再被冬天的寒冷关在屋子里,也不因为初春之风的料峭而哆哆嗦嗦。你完全可以铺一张席子或者一条藁荐——哈,在藁荐上坐过的朋友,起码年过花甲了吧?——坐在村头的空阔的麦场或开满鲜花的老树下聊天了。当然,那时人们或许会早饭时端一大碗粘粥,趷蹴在门前吸溜吸溜地喝,一边喝一边和邻家、对门那同样趷蹴着喝粥的庄稼汉子聊天:这是一种更常见的“地摊”。

“三月三”当然是节日。但是是个什么节,说法人言言殊。主流传统的说法这天是“上巳节”——本来是每年三月的第一个“巳”日,后来固定到三月三。但也有说这是黄帝的生日、王母娘娘的生日,过去从这一天开始“赶庙会”的村镇很多。南方不少少数民族这一天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搞对象,称为“歌圩节”,广西老表还要不调休放四天假办“山歌会”,直令北方的上班族羡煞。
《诗经》里有一首诗,题目叫《溱洧》。这两个字读如“真伪”,却是今天新郑一带两条河流的名字,据说讲述的就是春秋时期郑国人上巳节三月三在河边打情骂俏搞恋爱的故事。诗不长,抄在下面。为了方便朗读,有些生僻一点的字加了拼音:
溱(zhēn)与洧(wěi),方涣(huàn)涣兮。士与女,方秉(bǐng)蕑(jiān)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cú),且往观乎?洧(wěi)之外,洵(xún)訏(xū)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xuè),赠之以勺药。溱(zhēn)与洧(wěi),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cú),且往观乎?洧(wěi)之外,洵(xún)訏(xū)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xuè),赠之以勺药。
(这一段黑体字不愿看就隔过去。费这个劲干什么。)
大意是:
溱水和洧水淙淙涣涣地,帅哥美女手里的兰草青青碧碧的。女孩子说:“到那边去玩玩吧?”男孩子说:“我刚刚去过了。”女孩子说:“何妨再去一次呢?洧水的岸边,真的是宽敞又热闹!”一男一女向河边走去,一路上开着玩笑,采下芍药互相赠送。
溱水和洧水清清冽冽的,河岸上青年男男女女熙熙攘攘的。女孩子说:“到那边去玩玩吧?”男孩子说:“我刚刚去过了。”女孩子说:“何妨再去一次呢?洧水的岸边,真的是宽敞又热闹!”一男一女向河边走去,一路上开着玩笑,采下芍药互相赠送。

和现在某些公园的的“相亲角”好像有点相似,但好像今天的相亲角更加功利更加市场化。而那个年代,情感和金钱似乎离得挺远。女孩子着实热情似火,男孩子有点不解风情。但是最终还是一块嘻嘻哈哈了,不谈房子车子票子, 也不用“三金”“五金”,一束兰草一株芍药,就“拉手手亲口口”去了。
对这样的场景,道学家们很看不惯。但是查查古籍,似乎也不大违礼。据《周礼地官媒氏》:“仲春之月,令会男女。於是时也,奔者不禁。”春天是恋爱的季节,花儿都要授粉,鸟儿都要求偶。在这个时令里,男女“奔者不禁”——自由自在地恋爱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被提倡的。
南方少数民族的的“山歌节”,我想应该属于“奔者不禁”流风的余绪。早些年看电影《刘三姐》,女一号当然是歌仙刘三姐,男主人公则是有点傻乎乎的阿牛,和《溱洧》故事有点相似。刘三姐明明早就向阿牛表示了爱意,阿牛却懵懵懂懂木知木觉,急得刘三姐只好亲开金口:
“山中只见藤缠树啊,世上哪见树啊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啊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呀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啊捡忧愁!”
傻小子阿牛这才开了窍:
“连就连哎,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乔老爷乔羽作词。但是我坚信,他一定从民歌里吸收了营养,才写得出这样堪与《诗经》相媲美的歌词。人民的创造力包括文学艺术的创造力,真的是无限的。

如果你已经结婚,又有王羲之他们那样的雅兴,你无妨找一帮文人雅士,去“修禊”,曲水流觞,吟诗弄句,那也是一种快乐。但是如果你还是个小青年儿,那就无妨在这美丽的三月三,自由自在地去谈一场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恋爱!世界,是属于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