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恋爱的雀斑小姐》:我们如何理解孤独?

"我的长枪被大雨磨钝了，我的战马也生锈了，但我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名为生活的大风车啊，我要和你大战300回合。”

经常不得不感慨，日本影视剧似乎总是先于我们进入人生探索的下一个阶段。这部2022年上映的电影似乎推荐的有些迟，但是它是我近期看过的对孤独、不合群的人的非常温柔的一种表达，也是对社会和主流价值观的一场掷地有声的诘问——

《不愿恋爱的雀斑小姐》

片长：10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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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中文译名虽然道出了女主角佳纯（三浦透子饰）的主要想法和行为，即不愿恋爱。但是它的英文译名显然要远比中文译名来的深刻一些：I Am What I Am。这是一部与孤独有关的电影，它探讨的是我们如何理解孤独、如何与孤独共处、如何单枪匹马的与主流的世界对抗。

看的过程中一度让我想起《堂吉诃德》中堂吉诃德大战风车这一经典桥段，年少时只会看的哈哈大笑，笑骂一句这可真是个蠢货。可后来猛然间发现，堂吉诃德四百多年来一直站在理想主义这座金字塔的顶端，骄傲的看着我们这些热衷于消解一切意义的人，微笑着，随时准备着振臂一呼，向巨人发起最后的冲锋。

我们有时候看到一个人很孤独，常常会想要靠近这个人，跟她/他做朋友。可是，孤独啊，可不是仅仅依靠互相靠近就能消失的东西。真帆（前田敦子饰）在海边叫住佳纯叫住，邀请她一起出去露营。佳纯一直记得上学的时候被真帆帅气帮助的瞬间。可谈及当年的事情时，真帆早已不记得了。

当你以为只有你会一个人坐在海边发呆，很快你就会发现，另外一个人也会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孤独，是如蛆跗骨，如影随形的一种东西。没有人能彻底抛弃它。我们无法假装它不存在或者不承认它存在，因为它很快就会给我们好看。我们只能选择与它共生。

佳纯的爸爸有抑郁症，女儿也有不能被世俗接受的人生选择。日常生活中，只有父女两个人互相支持，其他人都无法理解他们。当佳纯说出“我也得长大了”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很深的心疼，不仅心疼她，也心疼我自己：被社会接纳，按照世界的规则运转，就是真的长大吗？

当佳纯要给在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制作动画片时，她选择了《灰姑娘》这个童话故事，可是真帆却因为这个童话故事而大发脾气。她们商议好了要做一版属于她们自己的《灰姑娘》，制作时的兴致勃勃、播放前一晚的担忧和忐忑、对于好结果的期待，作为观众，我全都看在眼里。可是我的心里却在想：傻姑娘们啊，你们注定了是要失望的。

生活本来已经很苦闷了，就在这两个孤独的人认为一切至少有一点希望改变的时候，现实给了她们一次最大的打击：世界不会改变，甚至连一丁点的异见都不允许存在。

《灰姑娘》是如此具有男性视角的叙事，明明时代已经改变了，可是反对它，居然还需要感到有罪，居然还被称作“奇怪的价值观”，那么，什么才是正确？一个社会，如果只允许“正确”的价值观存在，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人仿佛总是因为别人具有自己没有的特质而被吸引。佳纯被真帆的勇敢、率真吸引，她兴致勃勃的提出想和真帆一起合住，兴致勃勃的挑选家具，却没有观察到真帆眼里的落寞和歉意。她以为“只要逃离那些不理解我们的人就行了”，却不知道，两个独孤的人之间，彼此也是彼此的难以理解。

真帆爽约的理由是要和前男友复合并结婚。或许很多人都会感觉真帆背叛了自己，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背叛了佳纯。可我非常能理解佳纯为什么没有生气。她知道孤独的对抗这个世界有多难，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冲锋到最后。那个先退出的人，是不是值得被原谅，或者说存不存在所谓的原谅呢？

佳纯和真帆分别时，说了再见，这一声再见是如此郑重，就像是她们在对过去的自己道别，对自己心中那个理想主义者的道别。

这部电影唯一不太喜欢的一处就是对佳纯的妹妹的丈夫健人的处理，仿佛一定要有一个已婚的男性角色出轨，才能印证佳纯选择的正确。可是她的选择无需用任何别人的情节/人生来印证，她选择她想选择的，她成为她所选择的。

其实佳纯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讲实话，她没有办法对别人产生爱情、产生性欲，可不管是男性朋友，还是妈妈、妹妹……都不相信她。妹妹还因此以为自己的姐姐喜欢同性。这个世界总是看似宽容，但是骨子里狡诈而又自私，把背离主流价值观的人全都标记成怪物，暗中盯着他们，随时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看到佳纯重拾大提琴的时候，我感到由衷的开心。这里有一个细节非常感动我：爸爸一直在帮女儿保养大提琴，让女儿一旦拿起琴就可以拉。他是这样日复一日、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女儿的爱好，是这样希望女儿能至少不要和他一样。

佳纯说自己当初不知道为什么选择大提琴，可是她后来听说大提琴是最接近人声的乐器，她说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上的。

我在想，很多人是否在拥有成体系的理论知识以前，就先具有了反叛的意识？佳纯选择大提琴，是不是因为拉大提琴时的坐姿，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去性别化的坐姿呢？

真帆的婚礼上，佳纯拉了最后一次大提琴。我看到了真帆发自内心的笑。我在想，其实她们都是勇敢的人，一个勇敢的拒绝成为主流的一员，一个勇敢的踏入了自己并不相信的婚姻。

电影最后的处理很温柔，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一样的人，就已经很好了。反抗或许并不现实，但是清醒一定是必要的。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佳纯说，她最喜欢的电影是汤姆·克鲁斯作主角的《世界之战》，她说汤姆·克鲁斯在别的电影里奔跑，都是有目标的，抓人或者逃跑。但是唯有在《世界之战》中，他是没有目标的奔跑。

佳纯，请继续跑下去吧。

跑到世人追不上你，跑到孤独跟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