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情目录:方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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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全冷哼一声:“放心吧,她刚还哭哭闹闹的,哪舍得死。”
“行吧!”
方二全这才领着银花走了。
方知夏和方老太等人也陆续回屋。

翌日,众人才吃过午饭,正在堂屋消停。
小燕跑进来:“小姨,那姓周的,果然来了。”
方大全和杜氏立刻直起了腰。
方知夏道:“你让他进来。”
小燕走了出去,方老太才说:“大全,你回房去,没得到时又扛椅子。”
方大全噎了下:“我不回去,我不扛就是了。”
“行,但你不准说话。”
方大全只得应了。
不多时,便见小燕领着周子杨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周子杨穿过庭院时,金花已经从窗缝看到他了。
她紧紧地抓住窗台,红肿的眼又掉下泪来,他不是已经订亲了,还来这里干什么?
是他退亲了?还是让她给他做妾?
可让她做妾……她要强了十多年,如何能答应这种事。
周子杨已经走进了堂屋。
杜氏沉下了脸:“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昨天羞辱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周子杨看着上座的方大全和杜氏,满脸愧疚:“不是……方叔,方婶子,我今天来是道歉的。”
“我待金花是真心的。前面我花了很多心思才说服母亲,想不到……最后竟然还是闹成这样……”
杜氏怒极反笑:“什么道歉,我瞧你是来责怪我们的!怎么,我们打听男方人品,竟然是错的?该是你们随意说一声,我们就得跪下来,把女儿送上去?”
“不是……”周子杨俊脸涨得通红,“方叔和婶子都没错……是我母亲……她性格清傲,看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后来瞒着我定了亲,还自作主张……我在这里替她向二位道歉……”
一直躲在堂屋门外的金花,心都快碎了。
他自来都是骄傲的,是布庄高高在上的少东家,何曾这般低声下气地道过歉。
方知夏端着茶,却快听笑了。
“是我无能为力,辜负了金花……全都是我的错!”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悲意。
便是杜氏和方大全听着,都有点心软。
方知夏说:“看来你对金花是真心的。既然如此,你去退亲呀!好好跟你母亲说。”
周子杨面有难色:“昨天金花离开后,我已经跟母亲大吵一架……我也拒绝过她定的亲事。可自昨天后……她再也不愿进药和吃东西。”
“母亲身体不好,不喝药她……”说着他摇了摇头,“我不能因自己的私情而置母亲的身体不顾……”
“我今天来这里,也是想跟你们说明情况,并非我周子杨有意羞辱人。”
杜氏和方大全面面相觑。
方大全原以为自己见到周子杨会忍不住扛椅子的,可现在听完这话,自己竟然一点扛椅子的冲动都没有。

方知夏道:“我们明白了。你今天来是道歉和与金花一刀两断的。如此也好,大家断个清清楚楚,没得金花还想七想八的。”
周子杨艰难地点头:“是……”
杜氏抿了抿唇:“行吧,你的道歉我们接受了,你回去吧!从此不要再招惹金花。”
她一阵庆幸,想不到这周子杨倒是个明事理的,不用小姑子出手,事情就解决了。
想着,杜氏瞥了一眼门外那露出一角的裙摆。
都听到了吧,他们可什么都没干,是周子杨自己要断的!这会也该死心了!
周子杨伤心欲绝地点头:“婶子放心,我周子杨在这里发誓,从此以后跟方金花一刀两断,如若违背,就——”
“周子杨!”金花再也受不住了,冲了进来,“你若敢赌这种咒,我恨你一辈子!”
看到他登门,她原以为他是舍不得她。
便是娶不了她,也会求着她不要离开他!甚至会无耻地要求她给他当小的。
到时,她绝不可能答应他!
至于以后如何,她不知道……
哪料,还不待她想明白,他竟然要跟她一刀两断的!
怎么能……
“金花……对不起。”周子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我没用,给不了你正妻名头,给不了你幸福。咱们就此断了,就当从没认识过。”
说完,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金花的心瞬间碎了,空落落的一片,拔脚就追了出:
“子杨!周子杨,你给我回来……”
可他像没听到她的声音一样,已经消失在门口。
“啊——”
她原以为,他让她做妾,已经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可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这才知道,失去他,那才叫深渊和地狱!
与之一比,什么做小的,什么做妾,好像也没什么!
“你回来呀!只要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重要!当小的行,当丫鬟也行……”
刚刚还在庆幸的杜氏和方大全,这会终于知道事情严重了!
“死丫头,你回来!”方大全一把将她拉住。
“放开我……呜呜……”
杜氏怒极攻心,直接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啪”地一声,金花被抽得摔到地上,抬头看着杜氏,怔怔的。
杜氏冷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给人当小的?你晓得什么是妾吗?”
“进了门,就是正妻的奴婢!正妻让你跪你就得跪,想打你就打你,跟条狗差不多。将来你生的孩子,都得喊别人娘。就跟你小姨一样,她年年回娘家哭,她的眼泪你是一点没看到?”

杜氏的一个堂妹,就是给镇上员外当小妾了。
富贵生活一点没享受到,还吃不饱穿不暖,过得跟个最下等的下人一样。
杜氏的话,让金花瞬间醒悟过来。
小妾……不能当!除了丢了尊严,还过不好。
可是……心还是痛!痛死了!
她不能失去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该是正妻的,她明明能跟他长相厮守的……
金花怨怪地看了杜氏和方大全一眼。
虽然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才打听周子杨,但周家有大户人家的傲气,只恨父母没眼力见,不合时宜的“对她好”。
金花像失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爬起来,缓缓回房,关上门。
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像死掉了的样子,杜氏心里打鼓。
方知夏还坐在堂屋里喝茶。
今天这一场,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周子杨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娶金花当正妻!而是一直在算计。
到底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也就这么点城府。只够骗骗金花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和方大全夫妇这种一根筋的。
方大全两口子走进来。
杜氏说:“小妹,你刚刚瞧着了吧?我把她打醒了,对不对?”
方知夏淡定地放下茶盏:“嗯,是打醒了。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醒。”
杜氏还想说啥,方知夏继续开口:“还早呢,再等等吧!”
杜氏两口子面面相觑。
翌日一早,众人刚吃了早饭,金花便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到了方大全和杜氏面前:
“爹、娘,阿爷阿奶……我、我想到周家……我要跟他在一起,不管身份地位,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就满足了。”
整个堂屋的人倒抽一口气。
杜氏气得跳了起来:“你是疯了?昨天我说的话你没听明白?你的脸和尊严呢?”
金花神色清明:“我想明白了,深思熟虑!”
昨晚她痛哭无助,一时清明一时糊涂。
现实告诉她,她不能丢了尊严,不能做妾。
可心里那个空洞又告诉她,她不能失去他。
明明他是爱她的,却不能在一起,凭什么?
比起失去他,做妾的委屈算得了什么?
最后,她顺从本心,做出了这个选择。
方鸿受不了了,走上前:“方金花,我瞧你是真疯了!昨天才把娘气倒了,现在还说出这种话,你要不要脸了?”
“那个周子杨有啥好的?不就是个小布庄的东家吗?你图他啥?要说他长得好,我和哥长得也不比他差!要说他有钱,小姑一个月就顶他两个月!还说啥大户人家,一个月挣三四百两的大户人家?”
“按理,家里有我们,有小姑,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咋就被他迷成这副模样?”
金花恼道:“按你这样说,我也见过世面的,所以我的选择没错!我就图他对我好,图我们之间的感情。”
方鸿怒极反笑:“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们之间的感情就是你给他当妾,当他的奴婢吗?咱们方家虽然是农户,却从没一个像你这样丢脸的!有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当,当小的!”
“我当大当小关你什么事?咋了,你马上就要考秀才了,觉得有个当妾的妹妹丢脸?你只想着自己的脸面,却没想过我的幸福!”

方鸿被气得说不出话,杜氏咬牙道:
“闭嘴!金花,我们不会害你,你想想你小姨现在过的生活!”
“我跟小姨不同。当年那个员外放出话来要纳个美妾,是二外公为了钱上赶着把人送进去的。而我跟子杨……我们是有感情的。他心里只有我!”
杜氏差点没背过气去:“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种话你也信!现在你年轻娇嫩,他当然喜欢你。过些年腻了,他能想起你是谁?”
金花恼道:“娘你不懂!你跟爹成亲前都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哪里懂得我和他之间!”
“而且他跟别的男子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方知夏听笑了!果真是每个恋爱脑心中的对象,都是不一样和特别的。
“行行行,就当他不一样,他是真心的。可谢太太不喜欢你,他现在就无法反抗,你指望将来他能护住你?”
金花咬牙:“我跟谢姨相处过,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为人也善良大度,只要我好好认错,她会放下成见。”
“子杨现在护不了我,那是因为我没站在他身边。将来不管有什么困难,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定能克服的。”
杜氏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方大全怒道:“想都别想!我现在就找媒婆,给你许个人家!下个月就出嫁!”
金花却神色平静:“你尽管给我找人家!到时把我的尸体和牌位抬出门。”
这是以死相逼!
杜氏两口子差点气死,方老太和方老头也痛苦地捂眼,实在是没眼看了。
方大全怒吼:“你敢——死丫头——”
“大哥,让她去吧!”方知夏淡声道。
“什么?这、这……”
方知夏走到金花身边:“她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可见她与周子杨是真心相爱的,何必还要棒打鸳鸯。”
金花诧异地看着方知夏,想不到小姑竟然赞同她,她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泪水涮地下来了:
“小姑……呜呜呜……”
杜氏两口子和方老太等全都目瞪口呆。
所以,方知夏说的好主意是……直接成全她?
杜氏头晕目眩的,因为她知道,金花真的给姓周的当了小妾,人生就毁了,以后有吃不尽的苦头!
“可……可……”
“大嫂,放心吧!”方知夏瞥了她一眼,“以周子杨对金花的爱和真心,绝不会辜负她的。”
方大全狠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哼,既然是小妹决定的,你就去!但以后你受了啥委屈,都不准回家说。咱们也不会给你出头!”
“便是你被欺负死了,我们也不会帮你的!”
金花心下一凛,点头:“跟了他,我绝不会委屈。便是真的……我也不会说。”
“大哥,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方知夏说着,便扶着金花站起来:“你给周子杨传个信,就说我们同意了。但就算给他当小的,礼数却不能少。”
“好……呜呜!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说完,金花便冲了出门。

看着消失在二门的身影,杜氏和方老太等面面相觑。
方大全双手环胸,一肚子气。
杜氏欲言又止。
方知夏道:“放心,不能把她压着,你们还得好好给她准备嫁妆。过两天就差不多了。”
杜氏只能木然点头。
自金花以死相逼,杜氏就知道自己输了。
就算自己真的阻止了金花给周子杨当妾,她也没寻死,但不管她以后嫁到哪里,都会怨恨他们这当父母的。
甚至,还会把未来夫家闹得鸡犬不宁,到时又是另一番苦头。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了她的心意。
……
周子杨在家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少爷,方姑娘来了!”小厮跑进来。
周子杨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找他的!
他跑了出房,穿过二门,便看到金花站在外院的的过道上。
“子杨!”看到他,金花便扑了过去。
想开了,她的心情一片明媚,竟也无所顾忌了,紧紧地抱住了他。
周子杨开心之余,却还故作矜持,推开她:“你……你怎么来了?我才发过誓,要跟你一刀两断了!”
金花泪水瞬间下来了:“那个誓不算,我打断了!”
“可你来这里是……”
“我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什么身份,我都要跟你在一起。”说着,她心里升起一阵阵感动和感概。
“真的?”他一脸惊喜,“可你爹娘……”
“他们同意了。”她翘着唇角,好像在等他夸赞,她厉不厉害。
“金花……你……好!既然你不计较名份也愿意跟我,我周子杨必不负你!”
得了他这句,她还在忐忑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她就知道,他必不会负她!
周子杨急道:“那我明天就让媒婆上门,把咱们的事情定下来。”
金花小脸羞得通红:“小姑说,就算我是做妾的,但礼数也不能少。哪能说明天就明天,明天是啥好日子,适合吗?”
“哈,我不就是急嘛!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娶回家。我们这就去找人算日子。”
说着,他直接拉着金花跑了出门。
金花心里一阵甜蜜。
二人来到镇上刘半仙的铺子,择了个日子,择到的是五天之后。
接着,周子杨又带她去游湖和放风筝。
玩到傍晚,才把她送上了马车。
“子杨……”金花掀起帘子,“这事谢姨她……还会同意吗?”
“会的,我回家就跟她说,明天给你信。你在家安心等着,等着做我新娘那一天。”
金花心里甜蜜,笑着点头。

回到家,杜氏见她还晓得回来,翻了个白眼之余又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金花就收到了周子杨的信,说他娘同意了。
金花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心里一片平和。
此时杜氏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小箱子进来,往她床头柜上一放:“喏,这是给你的嫁妆。”
金花一怔,打开,只见里面有一对玉镯,一支金簪和银簪,还有二十两银子。
“家里现在盖房子,什么境况你也是知道的。只能备下这些了。过些天他来提亲,那八十八两都随你陪嫁回去。”
金花眼圈瞬间红了,愧疚排山倒海似的袭来:“娘……对不起……”
“行了,啥都别说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娘只希望,真的如你所愿,是个好归宿。”说到最后,杜氏声音有些哽咽,转身就出了房。
过了一会,方知夏过来了:“呀,怎么哭了?”
“没,小姑来得正好,你坐。”金花连忙拉过方知夏,又把门给关上了。
方知夏坐到椅子上,金花才红着小脸道:“他……提亲的日子定了,是四天之后。小姑回头跟爷奶和爹娘说说。”
方知夏点头:“嗯。咦,这箱子是……”
“刚刚娘来过,给了我些嫁妆。”
“瞧吧,你爹娘还是疼你的。”
金花点头:“是我不懂事……”
“好了。既然决定了,就别暗自伤神了,想些开心的吧!”方知夏拿起个茶杯,装似无意地道:“昨天到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们没去哪,就是去游湖和放风筝而已。真的!”她怕方知夏误会周子杨是个轻浮的人。
方知夏轻笑:“紧张什么,你们的事情既然说定了,真有什么也没啥。”
金花想不到方知夏想得这么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方知夏道:“提亲后,那你过门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迟,毕竟纳妾不同娶妻,不用太多礼数。早的话一头半个月,晚的话,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听到“纳妾不同娶妻”这话,金花的心被刺了一下。
虽然她已经接受了做妾的事实,但听到这种话,心里还是会难受的。
“趁着还没入门这段时间,你和他在外面就多玩玩吧。”
金花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因为你入了门,那就见不得人的妾了。等将来他的正妻入门后,你想出门就更难了。”
金花呼吸加重,他的正妻……
这两天,她想着的一直是自己是小的,是妾,身份低。
直到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还会有另一个女人进门!
方知夏继续道:“趁现在,我教你些规矩。没得将来你冲撞了你的主母,被她教训和吃苦头了。”
金花:“……”
“你现在很爱周子杨对不对?但这份爱,你得收起来,藏在心里就好了,可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
“他娶妻那天,他会跟他的妻子拜堂洞房,而你不能出现在宾客面前。第二天,你得跪在他们面前,给他们敬茶。”
金花心里一抽一抽的。
拜堂洞房……
他们坐在那里,而她跪在他们面前……

方知夏道:“金花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没说明白,行,我说得明白些。那个女人将来会睡你的男人,打你的孩子。”
“不管到什么场合,都是她跟着周子杨身边,而你只能躲在房间里。你走到人前,外人还会说你不识体统!”
“你只是个小妾,是不配站在他身边的!能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他的正妻。懂了吗?”
金花一想到周子杨跟另一个女人出双入对,快崩溃了:“别说了!”
说着,她猛地站了起来,铁青着脸,看着方知夏:
“小姑你好好的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想吓唬我?其实……你是想拆散我和子杨?”
方知夏哼笑:“我拆散你们干什么?”
“自然是……不想我给人当小的?”
“那你真的愿意给人当小的吗?真的愿意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他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吗?”
金花答应给周子杨当妾,本就是被逼妥协的,怒吼道:“我不愿意又如何?我不能没有他……”
“所以,你只能委屈自己?”
“是!”
方知夏道:“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当然,地位和身份也是靠自己争取的!”
金花一怔,看着她:“小姑,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我不想给他当小的,我想给他当正妻!我和子杨才是真心相爱的,凭什么要介入另一个女子!”
方知夏笑了:“你这样想就对了,来,小姑给你谋划谋划!”
金花立刻来了精神来:“小姑你说。”
方知夏道:“反正眼下都要做妾了,你不如跟他私奔,让周子杨给他母亲留信,她一天不答应他娶你为正妻,他就不会回来。”
金花惊呆了,她千想万想,都想不到小姑竟然会教她私奔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金花急道:“怎么行!上次子杨就闹过,谢姨气得绝食和不愿意进药。”
“哼,你和周子杨都太年轻了。”方知夏看着她,“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心疼孩子的父母。瞧瞧你爹娘,你闹着了几天,他们不就心软和同意了?”
金花怔住了,不由望向那个小箱子,那是娘给她的嫁妆。
明明不愿意她给人当妾,可最后还是妥协了!还给她送嫁妆!
方知夏继续添柴:“谢太太之所以没妥协,那是因为周子杨不够努力!”
金花噎住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真的是子杨不够努力吗?
可小姑说的,都是对的!
就如她爹娘!爹娘有三个孩子,而她不是他们最宠爱的那一个。可最后竟然还是妥协了,还送嫁妆!
而周子杨……他可是三代单传!要是他闹狠点……

方知夏继续道:“以你现在的情况,还不如跟他私奔了。一是能拿到主动权,拿捏住谢太太,二是逼退他未婚妻。等你们私奔之事闹大,他想娶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成了,拼一把,说不定就能当正妻。”
金花却在犹豫:“可是谢姨最后不妥协怎么办?还有他未婚妻……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方知夏听笑了,自己根本不会考虑周子杨什么未婚妻。她敢用人头担保,周子杨不会跟金花私奔!
方知夏道:“那你干还是不干?”
金花总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我们要是私奔了,银花和锦儿欢儿怎么说亲?到时她们会受累的……”
方知夏翻白眼:“我都不怕女儿受你连累,你怕什么?再说,你当妾,她们的名声就好听了?”
金花一想,是这个道理。
方知夏站了起来:“你考虑好吧!你要知道,我不会害你的。你私奔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但这是唯一能帮到你的方法。傍晚之前,你若不来找我,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两张银票放到桌上:“不管你走哪条路,这一百两,都是给你的嫁妆。”
说完,方知夏便离开了。
可金花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私奔,拼一个不确定的正妻之位!
不私奔,给他当小妾,跪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伏低作小,看着自己的男人跟另一个女人成双成对!
不,她无法忍受!不能忍受!
只要一想到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她就要疯掉!
想着,她猛地冲了出去。
但凡再犹豫一秒,都是她对这段感情的侮辱!
方知夏前脚才走进房,金花后脚就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小姑……我、我愿意!你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方知夏挑唇一笑:“行。午饭后,我跟你去找他,我助你们出去。”
“嗯!”金花坚定地点了下头,这才离开。
看着金花的背影,方知夏轻笑。
不就是倒反天罡,以退为进嘛,谁还不会!
用过午饭后,金花便收拾出一个包袱来,由方知夏提着。
杜氏和方老太等看着,很是好奇。
“小妹,你们去哪?怎么提着个包袱。”
方知夏道:“我带金花到镇上买点东西,这包袱是我要送迟掌柜的东西。”
方大全剔着牙走过来:“小妹要出门呀?我送你。”
他连看也不看金花,他气到现在还没消。
“行,那就麻烦大哥了。”
金花看着杜氏和方老太,却一阵不舍,眼中含泪:“奶,娘……我、我去了。”
杜氏和方老太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出门买个东西,她哭什么哭?

方知夏拉着她,跟着方大全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杜氏和方老太等面面相觑。
方欢儿突然走上来,递上来一封信:“舅母,这是我娘给你们的。”
杜氏觉得更古怪了:“都住一块儿,有啥说就行了,怎还写信?”
她接过信,打开,然后:“我不认字,欢儿念给舅母听。”
方欢儿干脆凑过去,低声把信的内容说了。
杜氏和方老太倒抽一口气,杜氏惊呼:“小妹带金花出门是去……私奔?!!这还得了!”
“你傻了呀!”方老太横了她一眼,“就算金花想去,也得问人家愿不愿意跟她跑!哼,那姓周的,我也是看明白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娶金花当正妻,那就是个套,骗金花自愿给他当小妾。”
……
方知夏和金花坐着牛车,很快便到了小镇。
方知夏道:“大哥,你先回家吧!我们去买东西呢!”
方大全点头:“行,晚些我再来接你们。”
金花看着方大全赶着牛车离开的背影,眼中含泪,她这次离开,不知多久才能回。
希望爹娘不要担心牵挂她,能好好的!
因为金花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当二人来到周家时,下人热情地把姑侄请到了内厅。
金花紧张地走来走去,来到方知夏身边,低声道:
“小姑……咱们这么大喇喇地叫人,会不会不好?万一被人发现……”
“偷偷摸摸的才会被发现。咱们一会叫上周子杨,跟下人说出去买东西,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正说着,周子杨快步走来,满脸春风的:“金花,你咋来了?还有小姑也来了。”
金花神色羞窘,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方知夏直接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拿着,然后带着金花跑。”
周子杨:“……”
他怔了好一会,才道:“小姑什么意思?跑,跑哪?”
方知夏笑道:“我问你,你是真心爱重金花的,对不对?”
“这是当然的。”
“其实你也想给她正妻之位,但碍于令堂的阻挠,不得不委屈金花做妾的,是不是?”
“是。”
“你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你之所以跟未婚妻……对了,你未婚妻是哪里人,姓什么的?”
周子杨被问懵了:“她是……县里……宋、宋举人的女儿。”
“哦。”方知夏点头,“你之所以跟宋小姐定亲,都是被逼的,你一点也不喜欢她,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她?”
周子杨犹豫了一瞬,对上金花期盼的眼神,点头:“是这样的。小姑问这些干什么?上次来你们家时,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对金花是真心的!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
“那你以后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对不对!”
“对!”
方知夏挑唇一笑:“那还等什么,趁现在几个下人都不在,你带着金花跑吧!”
“跑……跑什么?”
方知夏说:“你都不知道,因为金花要给人当妾,我大嫂都气出了病。但当父母的,都拗不过儿女。金花为了你,已经豁出去了。”
“而你为了金花,也该豁出去!你之所以会委屈金花当妾,那都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只要你卖力闹,谢太太就会答应金花当正妻。”
“你现在带着金花私奔!并留书一封,谢太太不答应你娶她,你们就不回来!”
周子杨听到“私奔”俩字,便是眼前一黑。
事情明明已经尘埃落定,再过些日子,金花就得入门当他的小妾的。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私奔了?
他凭什么私奔?
他有病才私奔!
(第36章)

弃妇翻身,女子当自强,喜欢方知夏,右下角点个“小心心”吧
——穗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