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与家人、友人一起驾车到皖南旅游，观赏老徽州人文风物和新安江山水风光。4月14日，从歙县徽州古城前往绩溪古城，参观游览了绩溪文庙、绩溪博物馆。在绩溪博物馆一楼“人文绩溪厅”胡适事迹特展区，意外看到了祖籍绩溪的现代文化名人胡适先生的三件书法作品，还有十几件胡适书信手札以及胡适手书的“胡适婚宴菜谱”。
一
胡适（1891年12月17日—1962年2月24日），行名洪骍，小名嗣穈，字希彊，后改名适，字适之，号冬友。祖籍安徽省绩溪县上庄村，生于江苏省松江府川沙县（今上海市浦东新区）。中国现代著名学者、诗人、历史学家、文学家、哲学家。
1917 年 12 月 30 日，胡适与邻县旌德女子江冬秀结婚，这是胡适母亲冯顺弟包办的婚姻。 家境上，当年江家比胡家略胜。江冬秀父江世贤为清布政司经历加二级，母吕贤英则是清光绪进士、翰林院编修吕佩芬之女。胡、江两家虽分属绩溪、旌德两县，然相距不过20公里。1904年春，江母吕贤英走亲戚时巧遇沾亲带故的胡适母子。吕贤英见13岁的小胡适眉清目秀，模样英俊，遂主动提亲，愿以女字之，遂有婚约。胡适随后于1910年8月赴美留学，先后就读于康奈尔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而出身于名门望族的江冬秀只自小跟从本村胡祥鉴(胡适本家叔父)念过几年私塾，仅是粗通文墨，还曾缠过足，虽婚前已放足，亦是小脚女人。
1917年7月，胡适获得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学位、留美归来，随后被聘为北京大学教授并参与陈独秀担任主编的《新青年》杂志的编辑工作。当年底依约与已订婚十多年却从未曾谋面的江冬秀完婚。结婚地点安排在绩溪胡适老家上庄村，婚礼采用了新旧结合的形式 。
胡适父亲早逝，兄长没能赶回，于是由江冬秀的哥哥江耘圃做主婚人。婚礼上有新郎新娘在印制好的结婚证上各自签名钤印的环节。在婚宴前，胡适兴致勃勃，挥毫自题诗联。
联语为：
三十夜大月亮
二十七老新郎
看似费解，实则不然。是日为农历十一月十七日（这天是胡适农历生日），月如玉盘。是年，胡适虚龄业已27岁，当称老新郎，江冬秀年长胡适一岁，已28岁，更是老新娘了。胡适很希望村中有人能为他撰的婚联配对凑趣。上庄村不失为诗礼之乡，名为胡毓蛟的族人，比胡适年长，人称“土博士”，挥毫配对：
出亚十三年
周游六万里
“十三年”，实际上胡适留美七年，胡毓蛟用夸张的手法，从胡适到上海的时候算起，正是十三年；反过来亦颂扬了江冬秀空阁守待，侍候婆母十三年的美德。“六万里”指中美往返的里程。胡适很欣赏，款以上席。席间，乡俗时兴猜拳，即兴作口令，即便出语不雅亦无人见怪。江冬秀向胡毓蛟敬酒时，土博士即兴又作了一道口令：“旌德一条牛，绩溪一条牛。两条牛来碰头，一碰碰到五更头。”旌德者，乃江冬秀祖籍也。新娘新郎听了有点儿难为情，新郎虽说是位绅士，入乡随俗也只好强颜听之。土博士察之细微，眉头一皱，马上又补了一句“来年生只细细牛”。神来之句满座喝彩。胡母听了开怀大笑，还令江冬秀照此复述一遍与众人听，意讨此吉祥口彩。翌年，胡适果真喜得贵子胡祖望。
20世纪20年代初期江冬秀与她和胡适的三个子女合影，右一长子胡祖望、左一女儿胡素斐、中幼子胡思杜。
二
绩溪博物馆收藏的这份1918年元旦“胡适婚宴菜谱”，红纸写就，仅从“胡适”二字就可以看出，显系胡适手书墨迹。
这张胡适婚宴菜谱是胡适密友胡近仁的嫡孙胡从提供的珍贵藏品。胡适婚礼上的喜宴，也是由胡近仁一手操办的，而负责喜宴炒菜的，则是胡近仁的妻子石菊坪。
菜谱共有九碗、十二碟、六碗吃饭。
九碗：燕窝、鱼鳍、海参、鱼肚、虾米糊、干背（贝）、八宝饭、冰糖炖栗、银耳炖桂圆。
十二碟：荸荠、橘子、甘蔗、梨子、猪肝、猪腰、猪耳朵、花生米、鳖、香菇、木耳、焖蛋。
六碗吃饭：红烧鸡、红烧肉、冬笋炒肉片、糖醋排骨、波青、红烧鱼。
总计二十九品菜肴瓜果，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有鳖有鸡，还有燕窝、海参、鱼鳍、鱼肚等，以及荸荠、橘子、甘蔗、梨等水果，其中荤菜十五，素菜及水果十二，即使现在看来，也可算是一场比较豪华的婚宴了。
胡适婚宴菜谱，既具有浓郁的绩溪徽菜特色，又有着民间的喜庆寓意，诸如：焖蛋（过门得子）、干贝鱼肚（辈辈大发）、红烧全鱼（年年有余）、煨海参（子孙满堂）、红烧肉（日子红火）、烧鱼翅（地久天长）等等。
出生在上海又留过洋的胡适提前让家人准备点儿海鲜或海鲜干货，使得婚宴上以绩溪菜为主的徽菜“锦上添花”。
至于宴席用酒，也能从胡适在婚礼前两天上禀母亲的信函中找到，“吾乡无好酒，可到绩溪县挑些酒来，县中之甲酒，甚不恶也。”甲酒，绩溪古已有之，甚至还有三甲、四甲。
胡适在婚前从未见过江冬秀，留过洋、已取得哲学博士学位、成为北京大学教授，且有新潮思想的胡适，当然不可能爱上江冬秀这个只上过几年村里私塾的乡下女人。但母命难违，他这个大孝子也不敢违。这桩不拂母意的婚姻，这场又有点儿新潮的婚礼，有人评为“无情的情人”，有人言称“苦涩的佳话”。
这场婚礼，跨年绵延三天到元旦方结束，胡适在上海中国公学的同窗好友许怡荪、曹子才、柯泽舟、胡衡卿等客人陆续告辞。13天后，胡适在绩溪致函北京钱玄同，附诗一首请他和沈尹默、陈独秀、刘文典、刘半农“指教指教”，“均此不一一”：
十三年没见面的相思，如今完结。把一桩桩伤心旧事，从头细说。你莫说你对不住我，我也不说我对不住你，且牢牢记取这“三十夜”的中天明月！
三
胡适从离京到返京，新婚蜜月不足一月。1918年4月号的《新青年》杂志上，胡适发表《新婚杂诗》，其第四首是：
记得那年，你家办了嫁妆，我家备了新房，只不曾捉到我这个新郎！这十年来，换了几朝帝王，看了多少世态炎凉，锈了你嫁奁中的刀剪，改了你多少嫁衣新样，更老了你和我人儿一双！只有那十年陈的爆竹，越陈偏越响！
诗的尾注有“吾本不欲用爆竹，后以其为吾母十年前所备，不忍不用之”。
1923年夏秋之季，胡适与其表妹曹诚英陷入婚外热恋，欲弃江娶曹。胡曹恋情遭胡适妻子江冬秀激烈反抗、应对，曾在家中挥舞菜刀以死相逼，胡适大惧，离婚未果。胡江早年磕磕绊绊，晚年也算恩恩爱爱相守一生。从胡适晚年号“冬友”，亦可窥见一斑。“冬”者，江冬秀也。
据说，一生怕老婆的胡适还发明了“新三从四得”：太太出门要跟从，太太命令要服从，太太说错了要盲从；太太化妆要等得，太太生日要记得，太太打骂要忍得，太太花钱要舍得。
1962年2月胡适因心脏病猝逝，江冬秀在料理其后事时，拒绝了政界的所有繁琐礼仪，坚持以“江冬秀”个人的名义亲自选定墓志铭，并用余生细心整理了数百万字的《胡适全集》底稿。
江冬秀的小脚，跟着胡适走遍了半个地球，最终也走进了胡适的心里。在这个才子多薄情的年代，江冬秀用一把菜刀和一锅热汤，把一场必败的婚姻，活生生地磨成了一对夫妻相爱相守的民国绝响。
（文作者李国强，以上文字多系根据有关资料综合整理、编写）
胡适《归娶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