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从雪村回来后,剩下的几天过得飞快。王泽鹏的假期到头了,队里那边催着他回去报到,新赛季的集训马上就要开始。嘟嘟也接到了佳佳的电话,工作室那边有个大项目需要她回去盯。
走的前一晚,嘟嘟在客房里收拾行李。王泽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把那双粉色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盒里,把洗脸台上那些瓶瓶罐罐收进洗漱包。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
“齐了。”嘟嘟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房——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好了,床头柜上什么都没落下。这间她住了几天的房间,又回到了她来之前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窗帘是新换的,床单是新换的,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木雕——一只小狗,憨憨的,是王泽鹏在雪村的时候买的,说像她。
她摸了摸那只木雕小狗,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走吧,下楼吃饭,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嘟嘟跟着他下楼,走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她在那扇窗前停了一下,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雪地里的那个红色爱心,想起那两个小雪人,想起那两颗山楂。她转过头,王泽鹏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那扇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晚饭很丰盛。王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比她来那天还要丰盛。姥姥坐在她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王爸爸不太说话,但悄悄把糖醋排骨换到了她面前,盘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舅舅和小凯也来了。小凯脸上还带着被揍过的委屈,但已经开始给嘟嘟的杯子里加饮料了,贼兮兮地看她一眼,说“姐姐,以后再来玩,我不拿蜥蜴吓你了”。豆豆在旁边猛点头,“我也不拿小橙吓你了”。
嘟嘟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小凯的头,又揉了揉豆豆的头。“好,下次来,我带你们去滑雪。”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同时亮了。
“真的?”
“真的。”
饭后,王泽鹏开车送嘟嘟去高铁站。车子停在进站口,两个人下了车,王泽鹏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拿下来,拉到嘟嘟手边。高铁站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报检票信息,吵吵闹闹的。
“进去吧。”他说。
嘟嘟看着他,很不舍,想说的话很多,但一句都没说出来。
“你说。”王泽鹏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嘴角弯着。
嘟嘟吸了吸鼻子。
“我会想你的。”
王泽鹏看了她两秒,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不紧不松,不长不短。松开的时候,他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短短的头发茬有点扎人。
“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
“嗯。”
“好好吃饭。”
“嗯。”
“别太累。”
“嗯。”
“去吧。”
嘟嘟松开手,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进站口。走了几步回过头,王泽鹏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热咖啡——是刚才趁她不注意去买的。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冲她挥了挥手。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他还在。她又挥了挥手,他也又挥了挥手。
这次她没再回头。
高铁驶出站台的时候,嘟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太阳已经开始落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把整个列车都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她拿出手机,翻到那张在冰灯前拍的合照,看了很久。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泽鹏发来的消息。
“上车了?”
“上了。”她回。
“几点到?”
“八点半。”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王泽鹏。”
“嗯?”
“你今天在高铁站站了多久?”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没算。你进去之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你那杯咖啡喝了才走的。”
嘟嘟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那杯咖啡,杯壁上写着她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在杯壁上画笑脸。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画笑脸的人会变成她男朋友,会带她去骑马、爬山、看冰灯,会在雪地里用山楂摆爱心,会站在高铁站门口喝完她没来得及喝的那杯咖啡。
“王泽鹏。”
“嗯。”
“下次见面,我也给你买咖啡。”
“好。我要加糖的。”
“你不是不喝加糖的吗?”
“你给我买的我就喝。”
嘟嘟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光线从橘红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车窗外一闪一闪的。
八点半,高铁准时到站。
嘟嘟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的时候,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缩了缩脖子。庄里的冬天比东市还冷,干冷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正要掏出手机打车,看到出站口外面站着一个人——
孙妈妈穿着那件藏蓝色的羽绒服,围着她织的那条枣红色围巾,正踮着脚往出站口里张望。
“妈?”嘟嘟愣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接吗?”
“你爸加班,我闲着也是闲着。”孙妈妈伸手接过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瘦了。”
“哪有,才几天。”嘟嘟笑了,挽住妈妈的胳膊,“我在那边吃得可好了,天天大鱼大肉。”
“大鱼大肉还瘦了,说明还是没吃够。”孙妈妈拉着她往停车场走,“走吧,车停那边了,回去给你煮饺子,韭菜鸡蛋的?
嘟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妈妈发动车子。她比走之前好像也瘦了一点,脸颊的轮廓更分明了,但精神很好,嘴角是弯着的。
“妈。”嘟嘟叫了一声。
“嗯?”孙妈妈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姥姥她……王泽鹏的姥姥,人特别好。”
孙妈妈的嘴角弯了一下。“看出来了,你走之前她给我打过电话。”
嘟嘟愣了一下。“她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问我你爱吃什么,说你太瘦了,让我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孙妈妈顿了一下,“还说让我放心,大鹏那孩子靠谱,不会让我闺女受委屈。”
嘟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戴着那副小兔子手套,去雪村的时候王泽鹏给她的。她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进了包里。
“妈。”
“嗯。”
“他确实没让我受委屈。”
孙妈妈没有接话。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妈。”
“又怎么了?”
“我想喝你煮的酒酿小丸子。”
孙妈妈笑了。“行,回去给你煮。”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嘟嘟看到自家窗户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在冬天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她知道那是妈妈出门前特意留的灯,从小就是这样,无论她多晚回家,家里总会亮着一盏灯。
她拿出手机,给王泽鹏发了条消息:“到家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好。早点休息。”
“你到了吗?”
“到了,刚到宿舍。明天一早去队里报到。”
“紧张吗?”
“不紧张。又不是没带过。”
嘟嘟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象着他站在宿舍里的样子,那间宿舍她没见过,但听他描述过——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他们的合照。是他用她的手机拍的那张,在冰灯前面,她举着手机,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都笑着。
“王泽鹏。”
“嗯。”
“晚安。”
“晚安,乖乖。”
嘟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被子是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和东市姥姥家的被子味道一样。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的细格纹,和王泽鹏家客房里铺的那条也很像。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姥姥家的风铃声,叮叮当当的,很轻,很远。
第二天早上,嘟嘟是被闹钟叫醒的。七点整,和以前一样。她洗漱、换衣服、吃早饭,然后出门去工作室。
庄里的街道和走之前没什么不同,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早餐店还是冒着热气,上班的人还是行色匆匆。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推开工作室的门,佳佳已经到了,正坐在工位上吃包子,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包子差点掉桌上。
“回来了回来了!”佳佳站起来,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哎哟,这气色,这皮肤,谈恋爱就是不一样啊。”
嘟嘟把包放下,红着脸瞪了她一眼。“你少来。”
“我说真的。”佳佳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怎么样?见家长顺利吗?他家里人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嘟嘟打开电脑,嘴角弯着,“他家里人特别好。”
“特别好是多好?”
嘟嘟想了想,说:“姥姥给我包了红包,好大一个红包。”
佳佳的眼睛瞪大了。
“王妈妈给我做了糖醋排骨。王爸爸把排骨转到我面前,转了好几次。”
佳佳的嘴巴张开了。
“舅舅让小凯和豆豆叫我姐姐。”
佳佳把手里的包子放下了。
“然后呢?”她的声音拔高了,“然后呢然后呢?”
嘟嘟看着她那副比当事人还激动样子,没忍住笑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在冰灯前拍的合照,递给她看。
佳佳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拐了好几个弯的“啊——”。旁边的安泽刚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被这声“啊”吓得手一抖,咖啡洒了两滴在地板上。
“怎么了怎么了?”安泽走过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然后也发出了一声“啊”,比佳佳短一点,但拐的弯更多。
“你俩够了。”嘟嘟把手机抢回来,锁屏,扣在桌上。“干活干活,这么多活儿呢。”
佳佳和安泽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同时回到工位上,同时打开电脑。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鼠标咔哒咔哒的声音。
嘟嘟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没打出来。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光标一闪一闪的,脑子里却是王泽鹏站在高铁站门口的样子,穿着深蓝色棉服,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她,一杯自己喝。她走进去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山楂,放在她手心里,说“路上吃”。
那颗山楂她没舍得吃,还放在包里。
她拉开包的拉链,看了一眼——那颗山楂安安静静地躺在夹层里,表面已经有点皱了,但红还是那种红,像一颗缩小了的心脏。
她拉上拉链,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王泽鹏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她回:“挺好的。”
过了几秒,她又打了一行字:“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感觉,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次,删了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没什么。你那边呢?报到顺利吗?”
“顺利。队员都挺好带的,有一个跟你同岁,女队员,东市的,性格挺爽快。”
“女队员?”嘟嘟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王泽鹏的消息回得快得像早就在等着。“吃醋了?”
嘟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脸一红,飞快地打了几个字:“谁吃醋了?我忙着呢,不聊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打鼓。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翻过来看了一眼。
“别吃了,醋不好吃。晚上等你下班,给你打电话。”
嘟嘟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她抬起头,发现佳佳正隔着工位看她,脸上带着一种“我都看到了”的笑容。
“干嘛?”嘟嘟瞪了她一眼。
“没干嘛。”佳佳转回去看自己的屏幕,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没干嘛没干嘛。”
嘟嘟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指搭在键盘上。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地落在她桌上,落在她手上,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屏幕上还亮着那行字——“晚上等你下班,给你打电话。”
她伸出手,用拇指蹭了蹭那行字,然后锁了屏。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着把一天的工作做完,好早点等到那个电话。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嘟嘟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街边的店铺还开着,水果店的灯亮着,超市的灯亮着,面馆的灯亮着,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消息。王泽鹏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下班了吗?”
她站在路灯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但她不觉得冷。
她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
“下班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像冬天的风里裹着一团暖和的棉花。
“嗯。”嘟嘟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你呢?吃了吗?”
“吃了,食堂做的红烧肉,没我妈做的好吃。”
嘟嘟笑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路灯的光有些晃眼,她眯了一下眼。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太亮,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王泽鹏。”
“嗯。”
“我今天把工作室的事处理完了。”
“嗯。”
“明天可以不用那么早去。”
“嗯。”
“所以可以晚点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想聊到几点?”
嘟嘟站在路灯下,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她没有去拽。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高到压都压不下去。
“聊到你困为止。”她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到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很轻很轻的笑,像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那种笑。
“好!
听见自家小丫头的话后,王泽鹏笑着道:
“我今晚大概不会困。”
嘟嘟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挡住了半张脸。她的脸很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少说两句好听的,怪让人脸红心跳的”她说,声音闷在围巾里。
“我没说好听的。”
“那你现在说的就是。”
“那也是真心的。”
嘟嘟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听筒里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声,均匀的,轻柔的,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王泽鹏。”
“嗯。”
“你这周末回来吗?”
他又安静了一瞬。“你想让我回来吗?”
嘟嘟盯着那颗离自己最近的星星,很小,很亮,像谁在遥远的天上点了一盏灯。
“想。”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他在翻柜子,又像在看手机日历。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马上就要溢出来的笑意:“周五晚上有个会,开完我赶最后一班高铁。”
“几点到?”
“十一点多。”
“我去接你。”
“不用,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去接你。”嘟嘟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王泽鹏沉默了半秒。“好。”
嘟嘟笑了。她走到小区门口,推开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楼梯。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我到家了。”她说。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
“嘟嘟。”
“嗯?”
“周五见。”
嘟嘟站在家门口,没有掏钥匙,就那么站在门口,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
“周五见。”她说。
电话挂断了。
嘟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安静和黑暗。她在那片安静和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门,按亮了灯。暖黄色的光倾泻出来,填满了整个玄关,她换了鞋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杯茶。
她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梢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薄薄的霜。
她把脚缩进拖鞋里,拇指按了按脚趾——凉凉的。她把暖气调高了两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第三次拿起来的时候,她给王泽鹏发了条消息。
“到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到了。”
她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次,删了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晚安。”
“晚安乖乖。”
嘟嘟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柔柔的,不刺眼,像冬天的月亮。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周五的站台,是晚上十一点的灯光,是王泽鹏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样子。她会站在出站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她的那杯少冰去糖,他那杯要加糖。
她会给他的杯壁上画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像他画的那样。
她一定会画得比他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觉得周五好像也没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