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青年运动要轰轰烈烈，必须要有女青年参与。学生运动是现代青年运动中最重要的，之所以能够轰轰烈烈，是跟女学生参与有重要关系。
1919年五四运动是中国学生运动达到高潮的标志。中国现代学生运动以新式学校的兴起为基础，有了新式学校自然便有了学生运动。（注1）但辛亥前清末时期学生运动还不发达，进入民国后才渐渐多了起来，到五四运动形成一个高潮。
五四运动时候学校女性教育还不发达，比如引领潮流的北京大学虽然有蔡元培提倡男女同校，但招生并不顺利，校园内女生很稀见。但整个国家来说，中等以上女子学校已经不少。基础教育完成后的女子教育集中于师范教育，高等师范教育以北京高等女子师范学校最为著名和重要，但中等师范教育占据主要。按1918年统计中等女子师范学校学生人数，全国共学校42所，学生4592人。（注2）具体情况如下：
一，北京。北京女子师范学校，学生7个班244人；尚义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43人。
二，直隶。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16人；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80人。
三，奉天。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7个班268人；辽阳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80人；昌图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1个班19人；铁岭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4个班144人；义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1个班28人。
四，吉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6个班251人。
五，黑龙江。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100人。
六，山东。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5个班214人；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23人；菏泽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99人。
七，山西。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4个班124人；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66人。
八，陕西。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52人。
九，甘肃。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1个班20人。
十，江苏。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5个班225人；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学生5个班235人。
十一，浙江。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4个班159人；台属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23人；处属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59人；明道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59人；嘉禾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60人；原宁属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1个班31人。
十二，安徽。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54人；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74人。
十三，江西。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90人。
十四，湖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31人。
十五，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9个班398人；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02人；第三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14人；湘潭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4个班123人；进修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91人；濂溪女子师范学校，学生1个班30人；周南女子师范学校，学生2个班92人。
十六，福建。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44人。
十七，广东。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学生1个班40人；香山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1个班40人；坤维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0人。
十八，云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学生3个班137人。
五四运动启端于1919年5月4日，但这一街头运动保持得很持久，一直延续至秋天才逐步结束。这一运动的主力虽然是男生，但运动开始不久，女生就参与了进来。8月27日数百学生到新华门辕门请愿，“男代表在当院活动，女代表人少，就在传达处活动”。（注3）北京有15所各类中等女校，“5月间北京男学生罢课宣传游行请愿进行得有声有色之时，女学生却天天在校上课”，但到6月初，15所女校学生就参与了进来，开始走上街头。北京五四运动在这之后进入高潮，跟女生的参与有密切关系。
学生运动是青少年学生的青春运动，激情是其内在促动力，这种促动里当然跟青春期相关，因此，一当女生加入，虽然女生人数可能不占多数，但其对男生力比多的刺激极大，从而形成群体的亢奋。“（5月）31日河南中等以上各校一律罢课，但论者多归功于女师范生。盖赵（倜）督军事前防范甚严，除军警监视外，并贿属汴垣各报勿为鼓吹。20日师范生任女士致函男校责以大义，并赠以红裙一幅以辱之。而阎女士复断指书‘坚持到底’四字，当时鲜血淋漓，后复伤风以致全手肿起，医者谓病甚危险，诸生良心赖以激起，而罢课之议始决。”（注4）
凡社会运动女性参加多少、能够承担多大责任并不重要，尤其青年女性参加之后，其鼓动激情的作用却会很大。辛亥革命女子北伐队等女性群体的人数不多，也并没有承担多少具体作战任务，但在革命中却成为非常吸引眼球的风景线，成为中国女性参加社会、政治运动的重要标志。五四运动青少年女生的加入把中国女性参加社会、政治运动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因其鲜明的青春特征而使青年运动、学生运动具有了新的属性，这种属性具有深刻而广泛的性涵义，标志了中国社会进入到了性解放历史阶段，也是女性解放的新的历史阶段。对此，不妨称之为中国恋爱时代的降临。
6月8日傍晚清华学生迎接释放学生代表回到学校，“抵校门，则校中教职员、校役以及附近村民，皆候立欢迎矣。于是欢声齐起，炮火冲天。晚，全体会食于大礼堂前草地。夜八时开大会，附有电影、音乐、茶点，洵快事也”。（注5）一句“洵快事也”，简洁直白出了在群体性运动中的亢奋青春，淋漓而惬意。
北京地区经过五四运动后，“女师等校也开始请胡适之、蒋梦麟等诸先生讲演，社交开始公开，男女交朋友也不再被视为特殊，妇女界的思想和风气都大为转变”。（注6）快事对于两性、青春，自然会演变为男女交朋友，社会风气为之一变。
性格坦白的张申府晚年说：“女朋友这个意念，对我总是带有西方的色彩。在传统中国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在我父亲时代的儒家世界，男人有妻有妾，但却没有女朋友。‘五四’，是的，‘五四’最后给我自由找我的女朋友。你可以说我是在‘五四’时期才成为一个男人。”（注7）还有什么比成为一个男人更刺激和兴奋的快事呢？
2026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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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参见拙文：《清末学生运动概述》
2，《全国师范学校一览表1918年》。琚鑫圭、童富勇、张守智编：《中国近代教育史资料汇编：实业教育，师范教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4年。P899。
3，黄勖志：《天安门前的爱国斗争》。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P106。
4，蔡晓舟、杨景工编：《五四》。中国科学院历史所第三所编：《近代史资料》总5号。科学出版社，1955年。P79。
5，蔡公椿：《法科六日记》。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编：《近代史资料》总70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P153。
6，吕云章：《五四运动中的北京女学生》。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P129。
7，舒衡哲：《张申府访谈录》。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1年。P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