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系列下部(150):恋爱脑不行,女人要引以为鉴.
从《双生花》仓促启动，到陷入焦灼，莫星也一直全程跟着老师在学习。上一次她老师编舞，她是演员，现在换她来做助理导演，可以更全面地学习整个舞剧创排的进程。
这版《双生花》是真的没什么制作经费。别说改个舞美，做点服装，连主创的招待都是她老师自己来的，不然远道而来的舞蹈家程思敏就得跟着院团吃盒饭。
当然以程思敏那个态度，在莫星也看来，请她吃盒饭，都算客气的。都说她老公倒台了，她也混得不咋地，也就老师念着她台上的好，特意把她请过来。
但她是怎么对待老师的呢？
不管排练到什么时候结束，往往程思敏先走，她会淡淡地说一声“辛苦了”，但那是女王对随从的腔调，接着她轻飘飘地就飘走了，留下她们师徒俩在排练场上继续复盘。
不复盘不行。
程思敏在舞蹈上的强能量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肆意。
老师跳西施，女角对女角，还有得一比，现在搞成了一个男角，少年小白羊根本压不住猖狂的巫婆。
还《双生花》？
小白羊都快被巫婆吃掉了。
天下哪有林尘这样的傻子？不接她的男角是给留点涨粉的空间，结果她招来了程思敏。
莫星也可太记得程思敏在《采莲曲》输给她后嘴角扬起的一抹微笑了。
她们每天都会讨论到很晚。
当程思敏不在场的时候，莫星也帮老师顶她的位置继续磨合，寻找新的点，直到关掉排练场的灯。
她们一起在黑暗中离开剧院，那时候莫星也会感到紧绷了一天的老师像一片薄薄的羽毛，停在自己的臂弯里。她要把老师搂得紧紧的再紧紧的，才觉得自己能把能量传递一些给她。
她们会在黑暗中紧靠着，沉默着，一直向前走，直到再一次见到灯光时，莫星也才会松一口气。
这段排练没有坚持很久，便迎来了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
上面组织了一次创作会议，主管文化的领导要来，连投资《双生花》版权的王金生都出现在会议名单上。肯定是有人通报了她们排练不顺，想借创作会议为由，逼她们把程思敏换掉。“《双生花》传给莫星也”的提议，就可以再提上日程了。
王金生跟曾颜可官宣没多久，那也是一段故事。
她老师和程思敏在排练场的事都还没解决呢。
接到通知的时候，莫星也看到她老师脸上没有表情。
这种没有表情一直保持到了会议的当天。
现在有什么表情都不对。
很多人双眼睛都过去了，一种嚣张，没有刻意张扬，但依然嚣张的气氛升起来。
王金生来了。
人很多。
林尘没什么反应。
王金生直接走到她们俩面前。
“林老师，没想到今天我还有幸能见到你。”
“《双生花》只是一个小舞剧，还劳烦王总来一趟，真是谢谢了。”
莫星也看他们俩文明版本“公鸡互啄”了两句后互相不再搭理了，她想起一句话，现在真正情感激烈的都是这些老年人。年轻的人们，心如止水。
王金生今天本来可以托辞不来。
上次青春版《洛神赋》，领导出面让他组局，走个流程，他特到后台去接她们师徒，没想到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压根不去。
林尘是怎样的，他很清楚。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种人。
果然创作会议开了没两分钟，所有上面计划都被林尘怼回去了，剩下的就在那里干扯。王金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会议桌是个圆桌。
王金生坐在正对面，林尘才注意到他今天的衣服。
那衣服特别眼熟。
很休闲。
夹克搭卫衣叠穿。
她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在广州天气变凉的时候，周衡有一段日子经常这么穿。
“啪”，什么东西掉了。
旁边程思敏已经弯腰去捡她的笔了。
她把那笔捡起来，坐在那继续若无其事的转着，还是那种女王似的成竹在胸的神情。
隔着圆桌，莫星也看到王金生才一会儿功夫已经在打瞌睡。
忽然她老师起身，往他的方向去了。
林尘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王金生起身就走了。
王金生不给面子，提脚就走，剩下一片窃窃私语。
“怎么了？”
“没什么，我跟他说这里没什么事，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她说得很平静，但以莫星也对老师的了解，她现在很不高兴。
会议结束了，她们又回到了排练场。
这里没有别人，一切还得自己去面对。
一路上老师都没有说话。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过话。
今夜感觉闷得很。没有一点透气的口。
林尘忽然提议想去院团的剧场，不在排练场了。
小剧场一片寂静，只有灯，还有坐在台下的莫星也。
林尘怎么了？
半天都不出来？
这个出场有这么困难吗？
幕布轻轻抖动着，想风吹动着云，先是小小的翻卷，接着变成巨大的波纹，“嗖”的一下，有巨大的鸟穿越云海从侧幕飞了出来。
林尘出场便是连续云里翻，不停翻不停翻。
凤凰！
对了，就是凤凰！
只有领头的神鸟才能把那巫婆啄死！
“老师太棒了！就要这样！像一只凤凰！啄她！狠狠啄她！让她傲！让她得意！让她装女王！”
...
如果没有成叙白，程思敏真不会接林尘的这个茬。
这么仓促的《双生花》摆明了没什么阵仗，导演还是林尘自己。不过成叙白一直劝她要保持在艺术上的追求。
老公的话，程思敏一直还比较听的。
事实上，跟林尘搭档，能追求到点什么艺术吗？
上了排练场这么久，程思敏都感觉不到需要怎么发力。
《双生花》程思敏在上海试过戏的，林尘什么水平走个过场就知道了。
程思敏来成州，第一天上排练场，面对林尘时，她立刻发现林尘还是上海那个林尘。
她不行的。
程思敏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她开始动，林尘就已经有点害怕。
怎么？
成州首席的艺术能量就这么芝麻点大吗？
每天在排练场上都排不出什么来，等她走了，她们俩师徒继续加小灶，也不知道都加到哪里去了。第二天还是那副死样子。
程思敏都有点排不下去了，可合同已经签了，不能随便撂挑子走人，这算什么创作？最后还是老公亲自飞到成州来鼓励她坚持。
忽然有一天，林尘在排练场上找到了方向。
她跟她说，新版的《双生花》是“扶桑与凤凰”。
扶桑为栖，凤凰为灵，一木一鸟，共生光明。
程思敏喜欢自己是扶桑，同意了这个提议。
林尘并不确定出“凤凰”对不对。
她在《洛神赋》的排练场上一直被大导骂太依赖技巧，情感体验太弱，所以后续的很多表演中，她首先会去寻找感觉，一直到程思敏逼得她没有感觉了。
四面八方的巨大的墙往她身上挤压，林尘想，不行，她得先活着，首先，她得先活下来！于是那凤凰就从侧幕一下子飞出来了！
凤凰穿梭云层之间，拔高突袭，贴空猛冲，所过之处烈焰焚风，绝不留情。
莫星也鼓励她老师炫技，不要管大导那些“克制”“平衡”“留白”之美。
“要知道，这可是凤凰！凤凰每一次振翅都要惊动天下！”
“是吗？别把我好容易调了的又往回拉了。”
林尘不确定。
“当然是。老师，你信我的。我可是个做文化方面的网红啊。凤凰就是最装逼的一种鸟。”
林尘白了她一眼。
“就这还有文化？”
莫星也没说出口的是就你那个前未婚夫，他不是走到哪里都得意到不行吗？你比着他不就知道了吗？
无论怎么样的处境，程思敏一直是舞蹈的天之骄子。
真正的天之骄子，喜欢的就是强对手，她要把她的对手的全部潜力都轰炸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赢，这才是“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
在“凤凰”出现之前，程思敏只看过林尘的《洛神赋》，知道戴爱华舞派的高技巧。本以为《洛神赋》已经是集大成之作，没有想到它技术上的高难度还是被大导压了很多的。
你不会再遇到任何一个对手能把舞蹈上的技巧上到林尘这个难度。
只有她程思敏可以。
两个人难舍难分。
林尘这些年，她跟戴老师学习，跟李云学习，一般在台上是老师带她。她做乖学生，从来没想过跟老师势均力敌，也不敢，只是学习。她教过很多师妹。师妹们跟她学习。
她跳了很多戴老师的舞蹈，基本全部是独舞。《双生花》是真正意义上的双人舞，郑慧的基本功跟她没得比，即使曾颜可跳男角的时候，曾颜可很会带舞，营造氛围，但她也不是程思敏。
程思敏像尖锐的搅拌器，一个不小心，你会脑袋开花。
林尘得不停的想尽办法的打败她。
在这“战斗”的过程中，林尘逐渐地感觉到“舞者可以是一张弓”，于压抑中蓄势，于静默中盛放，弯曲却绝不弯折。
跳了这么多年舞，好像这一次才格外的酣畅淋漓。
程思敏下了排练场，依然不怎么跟她说话，成叙白再也没有来过了。
...
林尘最近可能在走事业运。
她怎么做到跟谁搭都火的。
如果莫星也是流量，程思敏总没有流量吧？
这一版《双生花》内部公演就口碑炸裂了。
无论林尘还是程思敏都得到了赞赏，对专业的赞赏。
有好几个老先生抓着李云的手说她带出了两个好学生，好久没见过这么精彩纯正的舞蹈了，就只是舞蹈，不搞什么诗剧创新文化立意，就是跳。舞蹈界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真的舞蹈。
李云本来不放心两个学生，还特意从上海赶来，有此结果，既意外又欣慰。
林尘又是主演又是编导，得到了最多的表扬，站在老师旁边非常开心。
刚刚舞台上的喜悦红霞还在程思敏的脸上流动着，一扫她刚来成州时的紧绷。
林尘和程思敏刚约了一杯咖啡。
自从程思敏来成州，林尘招待了也接待了，但从来没有一块聊过天。
一场谁都不看好的合作。团里不信任没有流量的程思敏，程思敏也并不相信没有名导加持的《双生花》，双方对于这次合作非常谨慎，演出场次也签的不多。
现在大爆在即，增加各种资源之前，应该要先一步把主演的演出场次多确定几轮。
这个任务就到了林尘头上。
午后的成州，风带着街边花草的清香，掠过斑驳的砖墙。街上的树枝轻晃，漏下细碎的温暖的光，洒在地上。
林尘正在等咖啡，见到程思敏慢悠悠的来了。
“思敏师姐。要不要来一杯？”
程思敏要了一杯美式，环顾了下四周。
“想不到成州还有这么好的地儿。”
“是啊，忙着排练，也没有请师姐出来转转。这是我们这儿最小资最有风情的一条街，有点上海的感觉吧。”
“是哎，是有点像，不过上海我也不熟，也就演出的时候去过。”
“师姐以前经常去上海演出吗？”
“还好吧，当时差点调进了上院。”
20岁那一年，全国院团舞蹈汇演在上海，压轴剧目有两部，一部是上院的，还有一部是广院林尘领衔的红绸子舞。
至今记得演出后戴老师兴奋的神情，老师说虽然上海人杰地灵，但我们也不弱，还大有进步的空间。
林尘怎么都没想过，后来她再跟上院打交道，已经是左承远请人吃饭，请对方给她在这里安排一份普通的舞蹈工作，就这样还被拒绝了。
“哦。”
小蛋糕上来了。
“啊，你还点了这个啊？”
“终于大功告成了，庆祝一下呗。”
“啊，这才演了一场，后面还得演呢。”
哎，她主动的提到了，嗯，说明她也很珍惜这次合作机会。
林尘趁机把话题转到了正事儿。
林尘说舞蹈的形势正在好转，这版《双生花》很有实力，成州愿意提供更多的资源，想和师姐再续签一些演出场次，把它好好打磨。
程思敏只是笑笑。
成州还是挺精的，都没有用一个成名舞蹈家的待遇来对待她。现在看到了她的实力，也看中她能把《双生花》带火，还想继续保持低价格。林尘也不知道真傻还是假傻，只提艺术，不提待遇。
林尘有点困惑。
多好的事儿，不是借着这个平台东山再起吗?她怎么好像还不愿意似的？
想起是成叙白劝她来的。
“哦，成总也鼓励你来。”
“啊？他是鼓励我来尝试一下。”
程思敏想，你还搬出我老公来。
“不过我尝试也已经获得成功啦。他还管我跳不跳。”
“那既然成功了，你在这个位置继续，不是更好吗？也方便他活动活动。”
什么？
方便谁活动活动啊？
手里的那杯咖啡冷掉了。
天上的日光已经褪去刺眼的亮白，一片暖黄，洒在树梢街巷，远云之上。
成叙白第一次约程思敏出去走走就是这样的天气。
他说我发现你很不爱笑。
她说没有吧。
他说我会努力的。
她说努什么力？
他说让你笑。
她认识他的时候是不爱笑。
舞蹈是很好的，但舞蹈圈糟糕透了。
她是跳得很好，但“养在深闺人未识”，冲到她前面去的都是那样一些人。
一直到成叙白出现了，那么多女的围着他缠着他，但他坚定的走向她，在人群中，他给她带上了闪瞎人眼的“皇冠”。
这才有人说，原来程思敏跳得那么好啊！
程思敏看到林尘还在那滔滔不绝，觉得这女的真是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是谁？
那天她前未婚夫，所谓的成州首富之子来开会，他正眼都没看她一眼，会都没开完，拔脚就走了。他就算有通天的能量，也只会给现在的曾颜可用，不会轮到你半点。
你不就找了个有点钱的老公吗？他但凡要有这点能量，怎么《双生花》会是这么一个小破制作，连请编舞的钱都没有，给她程思敏的钱也少得可怜。要不是为了在成州出一口气，她都不见得愿意来。
口口声声什么平台，程思敏都忍了，现在竟然“恩惠”到她老公身上去了？
难道成叙白竟然还需要到你林尘这里来活动活动？搞笑了。
真以为我程思敏是需要你这个平台？
凤凰到哪里不是凤凰？
程思敏慢条斯理的把那杯咖啡喝完了。
“再续签合同，恐怕档期合不上，我已经跟我老公说好了，这轮演完要准备要小孩了。”
林尘给她讲了一堆舞蹈，结果迎来了一句要小孩？
真是个怪脾气。难怪一直混成这样。
“思敏师姐，我是不擅长讲话的，但我们合作得是这么好，如果不继续演出就太可惜了，你再考虑考虑。”
“哎，舞蹈还有机会跳，我这个年龄再也不要小孩，就算我老公不说什么，我自己也说不过去。”
行吧。那就不用说什么了。
林尘和程思敏台上虽然合作，但两个学生的脾气一直不怎么对付。
今天程思敏说林尘约她喝咖啡，想必是成州方面看演出效果好，想跟程思敏续签合同。
两个犟精能碰出什么来？
到了晚上，林尘果然气哼哼的跑到李云那里来了。
她不但吐槽了程思敏没有大局观，是个恋爱脑，女人要引以为鉴，可不能跟她一样，还把她老公抠搜，一顿饭都舍不得请，尽忽悠吹牛的事全刨了出来，以此佐证恋爱脑的女人是多么糊涂的可怕。
李云...
什么恋爱脑？人家连一顿饭都舍不得钱了，你看不出来人家缺钱吗？总是不能替别人想哪怕一点儿。你要想她继续跳，直接上来就谈钱啊，还哪有这一堆有的没的。
思敏也是的，都到这地步了，脾气还这么大。
本来一件好事，结果遇到了全世界情商最差的这么两个人，让林尘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去说服一个脑子更不灵光的程思敏，也太离谱了。
“老师，那我就这么回去跟市里说吗？”
李云本来可以从中间说和，但成州宁愿派林尘这种只会把水搅浑的人去当说客，也不找自己，还不是怕她李云和云林分这版《双生花》的肉，那她下这个水干什么呢？
“你师姐就这个脾气，算了吧。”
林尘深刻的认识到，看，程思敏的恋爱脑，现在连李云老师都放弃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