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人影和模糊的笑骂声,把深夜的KTV搅成一锅沸腾的浑水。
江北北的上下眼皮乱七八糟地打了一架,刚要粘合在一起,被一阵狼嚎似的“死了都要爱”给惊醒了。
烟酒腐化的气味夹杂着汗臭,熏地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第二场,她本来就不想来,可架不住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勉强待了个把小时,她实在撑不住了。
正要尿遁,角落里飘来一句娇滴滴的问话:“北北,你这膝盖怎么青了好大一块?昨晚...干什么好事了?”
恰逢音乐声停,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宋雨晨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戏谑的笑意,令江北北语塞了一下。
她虽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看宋雨晨不怀好意的眼神,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什么意思呀~雨晨姐姐?”
姐姐二字咬的极重。
宋雨晨有几分姿色,奈何过了三十,精致妆容覆盖下的白皙脸庞经不起细看。
越怕什么越在意什么。
她日常最喜欢让人猜她年龄。
曾经一个实习生不知真伪,说了句“宋姐显年轻,肯定不到三十五”,气得她再不搭理他。
果然,被戳了痛处后,她再也笑不出了,换了一脸显而易见的愠怒和嘲讽:“哼,做都做了,还怕人说,装什么......”
周围人的视线跟着宋雨晨的话,飘到江北北的膝盖上。
那上面好大一块青紫,分明是撞在桌角的,可此刻被讯问着,审视着,江北北竟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好像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北北隐约猜到那话的意思。
要搁以前,她也就忍了,犯不上在众人面前跟这种人急头白脸的掰扯。
不是嫌掉价,而是,她嘴笨,心里急死了,嘴上却吵不赢,反倒把自己气得够呛。
可她这几天在看《被讨厌的勇气》。
她有些讨好型人格,所以选了这本书放在床头,没事就翻几页。
边看边总结了一套遇事怼人的法子。
今天很想练练手。
空气停顿了很久,就在众人都以为江北北又一次偃旗息鼓的时候,她开口了:
“雨晨姐,您都有法令纹了呀!您要不做这么大动作,还真看不出来,平时都在哪家美容院保养啊?也给我们介绍介绍,我虽然年轻丽质,但过了25,也该注意这些了。”
语气中有着认真的遗憾。
周遭的气压像是被炮轰过,比刚才更静了,隐隐还有一股火药味。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迫切和兴奋。
“你!”
宋雨晨白瓷般的脸上肉眼可见地裂了道缝,盛怒让她的眼珠有些突出,鲜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完全没料到公司里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片刻的失控后,很快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傲慢,撂下一句粗粝的狠话:“明天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她狠狠剜了江北北一眼,又往角落里看了看,拎起身侧的爱马仕走了。
江北北长舒一口气。
她真怕一句句吵下去,她词穷卡壳。
头一回替自己挽尊,并且胜利了,她有些喜悦,没顾得上担心自己的饭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大家都用看勇士的眼神看着她。
“江北北,有种!”
“好样的!”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公司里谁不知道她......”
“咳咳咳.....”
江北北的上班搭子李晚晚想说些什么,被另一名同事打断了。
顺着那位同事的视线,江北北看到了角落里高大魁梧的人影。
好像是小林总。
“小林总,您也在啊?”李晚晚不无担忧地看了眼江北北。
那尊人影站起来,屋顶绚烂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将他本就俊俏的脸庞勾勒地更加立体。
他点了点头:“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说着,迈起步子,朝门口走去。
江北北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在,她就不那么“刻薄”了。
林以桉仿佛看到了她的表情,转动门把手的瞬间,回过头来,盯着她,语气淡漠地说了句:“明早上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江北北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离开了。
“完了,北北,不会真要开除你吧。”晚晚惊恐的声音将江北北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头一次替自己出头,代价却如此之大,江北北十分郁卒。
她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更不想再待在人堆里,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借口离开了。
夏季的夜晚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地仿佛被盖在蒸笼里,她沿着东风渠畔散了会心,越散越烦,干脆回了出租屋。
室友唐筱雅还没回来,她三两下搞定了洗漱,将自己抛进松软的床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林以桉的眼神,他的眼睛幽黑深邃,不说话时,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刚才也是那般。
可她总觉得里面似乎暗含了一丝警告。
难道他真的喜欢宋雨晨那样浅薄的女人?
那种女人,除了有一对傲然挺立的胸,就只剩下满嘴的尖酸刻薄了。
连自己这种公司小透明,她都要当众造黄谣。
他要真喜欢这种女人,说明他也不是啥好鸟。
是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明天就知道了。
早上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江北北挣扎一会儿,艰难地起了床。
唐筱雅屋里空荡荡的,貌似一夜未归。
洗漱完毕出门,在楼下随便买了份煎饼果子,想着今天有可能失业,她没舍得加蛋加肠,边吃边骑共享单车往公司赶。
等电梯时,又遇到了林以桉。
她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喊了声“林总早”。
“嗯,你也早。”
他竟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江北北有些凌乱,不知他几个意思。
就见林以桉高大的身影凑了过来——
一张放大了的帅脸与她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温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
她猛地躲了一下。
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一如她想象中的好看:“煎饼果子好吃吗?”
她被晃了神,呆呆的:“你怎么知道我吃了煎饼果子?”
“看起来挺好吃的。”他答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坐专属电梯走了。
“北北,今天又吃煎饼果子啊?”李晚晚趴在她工位上问。
“你怎么知道?”江北北惊愕,怎么她脑门上写着“今天早上我吃了煎饼果子”几个大字吗?还是没加蛋加肠的那种?
李晚晚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指了指她的唇角,又递给她一张纸:“这里,擦一擦。”
江北北这才知道嘴角沾了酱汁。
那,刚才林以桉是在帮自己擦酱汁?为什么不能提醒自己?这算不上职场性骚扰?
她有些气愤,怒气冲冲地叩响了他的办公室门。
“进来。”
威严淡漠的声音让她找回了几分理智,尽量克制着怒火说道:“林总,您刚才为什么那样做?您知不知道我可以告您...性骚扰?”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正式向你道歉。”
她没想到,林以桉竟然九十度弯腰向她表达歉意。
“额,我原谅你了。”她生硬地回答,“您找我什么事?”
“这里有份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签完字,合同立即生效。”
他递给她一张轻飘飘的纸。
待她看清“恋爱合同”四个大字,眼睛瞪地又大又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