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小b获得了一段空闲时间,可以安心重启公众号了。
上一期小b为“舔狗”狠狠地辩护了一把,在面对爱情理想化的机制中,大家都很难避免成为“舔狗”,但今天小b也想泼泼冷水,结合韩炳哲这位互联网时代的精神分析大师的观点,讲讲现代性的所谓“爱情”不可能的一面,具体的话就以经典的爱情电影《花束般的恋爱》展开,因为近期偶然间刷到,也是实实在在又看了一遍。因为电影评论涉及的内容实在太多太杂,小b学习能力有限,目前这一领域研究还很浅显,所以只能从内容上大概谈谈,恰逢近期小b的好朋友分手,这一篇也写给好朋友共勉吧。
一、花束般的开始与结束
1.我们太像了-自恋的镜像
《花束》里有一个贯穿始终的隐喻:耳机。电影一开头,山音麦就说:“耳机是不能两个人一起用的。左右声道传出的声音不一样,两个人听到的是不同的音乐。” 这个细节第一次出现时,观众会觉得浪漫,但直到电影结尾才真正理解它的含义:当你以为你们在听同一首歌,其实你们各自在听着各自的。这个隐喻,几乎就是山音麦和八谷绢这场恋爱的判词。
山音麦和八谷绢的爱情起始于没赶上的末班车和押井狩,后来发现对方穿同款帆布鞋、书架高度重合——都看今村夏子,都读穗村弘,都喜欢用电影票根当书签,都错过了同一场演出,甚至连“为什么燃气罐不能做得更小”这种奇怪的想法都一样。于是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太合适了
但冷静下来,如果他们真的“共享同一段旋律”,为什么当山音麦迫于生计放下漫画、读起成功学的时候,八谷绢的反应是失望而不是理解?如果他们真的“在听同一首歌”,为什么当八谷绢依然坚持文艺青年的生活方式、拒绝“社会化”的时候,山音麦的反应是“你怎么还没长大”?
问题出在哪?问题出在:他们爱的从来不是对方本身,而是对方身上那个“和自己相似的部分”。
韩炳哲在《爱欲之死》里说:“在功绩社会里,爱被剥夺了‘他异性’,变成了一种同质化的自我确认。”当你以为你在爱一个人,其实是在通过那个人确认自己。你爱的是“他懂我”的感觉,你爱的是“他和我一样”的验证,你爱的是“被理解”的满足感。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指向自我的。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就是韩炳哲说的自恋。这里的自恋是无法真正“看见”一个独立于自身之外的人。个体的每一次注视,都经过了“我”这个滤镜:TA让我舒服吗?TA符合我的审美吗?TA能填补我的空缺吗?你看到的从来不是TA,你看到的是自己的欲望投射。
希腊神话里有个叫纳西索斯的美少年。他拒绝了所有追求者,直到有一天在水边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爱上了这个倒影,日日夜夜凝视,最终憔悴而死。
山音麦和八谷绢没有死,但他们做了类似的事。他们把对方当作一面镜子,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那个有品味的自己、被理解的自己、不孤单的自己——然后爱上了这个镜像。
这就是“镜像之爱”。它的公式很简单:你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 你懂我 = 我爱你。但这个公式里,缺了一个东西。“你懂我”和“我爱你”之间,还隔着一整个他者的世界。
2.同质化幻想的终结-他者的缺失
电影的后半段,山音麦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给八谷绢画插画、和她一起看展、在深夜聊今村夏子的文艺青年。他成了一名每天加班、读成功学、出差回来连漫画都不再翻开的销售。
八谷绢的反应是什么?她不是不理解。她是“不想理解”。当山音麦在书店拿起《人生的胜算》而不是今村夏子的新书时,八谷绢的眼神里写满了失望。当山音麦因为工作压力取消了一起看展的计划时,八谷绢沉默。当山音麦说“我觉得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做这些事了”时,八谷绢说:“你为什么变了?”她不想听他的解释。她不想知道“为什么”——工作压力、经济负担、社会化的必经之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了。
也就是说,你不再是我能用来确认自己的那面镜子了。
韩炳哲在《爱欲之死》里用“他者的消失”——来指认这个现象。
什么是“他者”?他者就是那个和你不完全一样、让你感到陌生、让你无法完全理解的人。他者是那个有自己独立逻辑、独立历史、独立生长轨迹的人。山音麦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和八谷绢一模一样”的他。他成了一个“他者”——他的精力分配变了、他的兴趣变了、他对生活的理解变了。
这时候,八谷绢面临一个选择:要么,面对这个“他者”,试着理解他为什么会变,试着在新的基础上重新认识他。要么,拒绝这个“他者”,说“你不是我爱的那个他了”,然后转身离开。
她选择了后者。这不是她的错。韩炳哲告诉我们,这甚至不是个体的选择,而是一个时代性的结构困境。今天的整个社会——消费主义、社交软件、功绩逻辑——都在训练我们“无法忍受他者”。
为什么?因为他者有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特质。韩炳哲把它叫作消极性。消极性是是那种让你感到“无能”的体验。你无法完全理解他,你无法完全预测他,你无法把他塞进你的预期里。他说的话让你困惑,他做的选择让你意外,他的存在让你感到自己的认知框架不够用了。这些感觉——困惑、意外、无力——都是“消极”的体验。
而当代社会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消极性。
社交软件的设计逻辑是:不喜欢就划走,不回复就换下一个。每一次操作都在告诉你——“消极体验是可以被一键消除的”。
韩炳哲说:“在自恋的绩效社会中,人们只寻求积极的体验。凡是不符合预期、不让人愉悦的,都被视为‘消极’而被排除。”
但问题是:真正的他者,必然带来消极性。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永远让你感到舒服。他会有你不理解的部分,会有让你失望的时刻,会有挑战你既有认知的行为。如果你无法忍受这些“消极体验”,你就无法容纳一个真正的他者。
于是现代人做的,是韩炳哲所说的——杀死他者。把他者变成一个“可预期的、可掌控的、可分类的”东西。只允许那些像自己的人靠近。在社交软件上预设好所有筛选条件,只匹配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
但杀掉的那个——那个会变、会让你困惑、会让人无力的他者——恰恰是爱可能发生的地方。
回到《花束》。山音麦和八谷绢的爱情,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他者消失”的伏笔?
因为他们爱的不是对方的“他异性”——那些与自己不同的、无法被理解的、独立的部分。他们爱的是“同质化”——那些和自己一致的、可被确认的、让彼此感到安全的部分。
所以当“同质化”被打破、当“他者”第一次真正显现——山音麦不再是那个文艺青年,八谷绢不再愿意包容他的变化——他们的爱情就走向了终结。
不是“现实太残酷”,不是“爱情败给了生活”。
是他者终于出现了,而两人从未准备好面对他者。
二、爱欲之死?
自恋和他者的消失,是韩炳哲在《爱欲之死》归结的现代性爱情死亡的两个原因。数字化时代背景下,当代爱欲陷入了困境,爱欲逐渐被功利化和绩效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离。甚至像韩炳哲给这本书的命名一样,爱欲已经死亡,由此体现出韩炳哲对现代爱欲的某种担忧。韩炳哲认为,爱欲是人类情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真正的爱欲是以独一无二性为前提而存在的,它代表着一种对他者的关注、理解和接纳,它肯定他者而否定自我,是建立深厚人际关系的重要基础。同时他也指出,这种独一无二性在现代社会中被他者的同质化所摧毁,而爱欲消亡的根本原因恰恰在于他者的消失
现代人太害怕“失控”了。社交媒体让人习惯于掌控信息——想知道什么立刻能搜索到,想联系谁立刻能发消息。消费主义让人习惯于掌控选择——不合适就退换,不满意就换新的。绩效社会让人习惯于掌控自我——把自己变成一个可以优化、可以迭代、可以管理的项目。但真正的他者,是不可掌控的。他让人感到“无能为力”。这种“无能为力”,恰恰是爱欲的起点。
因为只有在承认“我无法完全理解你、无法完全掌控你、无法让你只为我存在”之后,才可能真正地“看见”一个独立于自己之外的人。
那个时刻,不兴奋,不确认自己,不感到安全和被理解。感到的是陌生、是困惑、是一种轻微的眩晕。但那是他者终于出现的时刻。那也是爱可能开始的时刻。
写在最后:
在小b看来,真正的爱欲不是某种庸俗的恋爱技巧,不是某个情感博主的聊天话术,不是entp一定会喜欢上infp,无关乎狮子座与天蝎座相配与否,真正的爱欲是:能否真正地接受他者,愿意被他者改变。真正的爱,不是我和你一样,所以我会爱你,真正的爱是我愿意被你影响,我愿意在你面前承认我的无能—我无法完全理解你,但我愿意一直试着理解你。
这种直面匮乏的内容,才是爱情真正闪光的地方,一如拉康所言,当你伸手摘一个苹果,真爱是从苹果里伸出的握向你的手。小b从前对爱情的超越性不屑一顾,认为世界上不存在这种空中楼阁式的超越性的力量,现在小b还是抱有希望哒,近期好兄弟磊子也在分手之际,其实五一晚上对谈的时候小b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段关系与磊子的预期已经想去甚远了,况且两方都很难做出改变,既然这样的话,小b在这里也只能祝兄弟安好,两个人的问题还得是两个人自己解决啦。
最后一段话写给好兄弟们也写给小b自己,爱情是需要勇气的,其实大家都生来带有一些匮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像厚厚的“AT力场”把大家区隔开,要放下对自我镜像的迷恋,也要勇于接纳自身与他者的匮乏,直面差异与矛盾,敢于在爱情中付出、妥协与成长。
下一期小b要转向动漫了,得恶补一下影评知识,在此之前想写一写一直很想写的一拳超人和近期看的灵能百分百,这段本应最闲的时间也是要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