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觉得陈意一定是我的克星!
五年前我刚进公司时,她负责带我,可她是我见过的最不负责任的师傅,一开始她忙着跟一个大项目,每天连人影都看不到,后来项目好不容易结束了,她又拍拍屁股离职走人了。
天知道,我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在同批都有师傅亲自带的实习生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五年后,我好不容易提升为项目组一组组长,和二组组长厮杀得正酣畅时,陈意又回来了。
端水大师老王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你们师徒俩还真是缘分匪浅,当年她带你,现在你多帮帮她,尽快适应新工作,你和陈意是我从业三十年多年来最欣赏的两个员工,她悟性高,你肯钻研,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呀!”
陈意当年确实是部门里最优秀的定制师,只是那时她主要负责出境业务,如今受疫情影响,公司已转型专接国内业务,虽说换汤不换药,但业务知识的更新与储备,对她而言无疑不是从零开始。
而且因受众群体的改变,市场定位、客户需求、以及潮流因素的急速更新,远离职场五年的她一时根本难以敏锐捕捉,如今她做出来的方案,连刚入行的实习生都直呼老土。
组里好几个同事私下找我抱怨分给她的工作,她不是不能及时完成,就是完成得一塌糊涂,反而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严重影响我们组的进度时,恰巧被她“隔门有耳”了。
等那几个同事离开,我又等了好久,她才慢吞吞从洗手间的格子间走出来,我还以为她会在那小小的方寸之地躲上一辈子呢。
她垂头丧气地看了我一眼,闷闷说了一声对不起,又说:“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年就不该辞职的,太难了。”
可惜老王不能出现在女厕所,不然这一刻一定会激动得直转圈圈:“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当年苦苦相劝你再考虑考虑,你就是不听,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才华,暴殄天物啊,痛心疾首啊!”
我晃了晃脑袋,赶走脑海里魔性的画面,没好气呛了她一句:“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长叹了一气:“那也没办法,那时候我刚结婚,我前夫伙同前婆婆整天在我面前唱双簧,一个扶额叹息,陈意,你眼里只有工作,我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点安全感......”
我忍不住打断她:“你为什么不怼他,我都为你只身远嫁了,你还要什么狗屁安全感?”
“另一个捶胸顿足,我们老徐家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不着家的媳妇,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哟!我........”
我没忍住再一次打断她:“这更简单了啊,造人又不需要辞职二十四小时全天配合,你每天抽出半个小时给她儿子就好了啊,对了,半小时应该够了吧?”
她愣怔了几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还有点多。”
末了,她顿了顿,又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你说的有道理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竟然还觉得心里有愧,不是一个好妻子,好媳妇。”
我背过她,对着镜子翻了个大白眼,就她这绵软的性子,难怪会被前夫一家PUA,落得一个净身出户连儿子抚养权都争取不到的下场。

我和陈意这么相冲,可能跟我们的脾性也脱不了关系,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一副一刚到底的性子,尤其这一张嘴,吃不了亏,也讨不了巧。
遥记当年,周思齐第一次带我回家见父母,周妈妈简直把“我们上海人”做为她每一句话的主语,就连突然下雨了,她也能用“我们上海人”造出这么一句话:“我们上海人啊,习惯在家里备一些一次性鞋套,这样下雨天也不会弄湿鞋子,回头你走时我给你拿两个。”
饭桌上,一桌六口人,盘子里却只放了五只大闸蟹,我还没来得及谦让,周妈妈率先检讨了起来:“哎呀,看我这记性,忘了今天家里多了一个人,我们上海人啊,一向吃得精细,习惯吃多少做多少,绝不吃剩菜剩饭,让小汪看笑话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放下筷子,连连摆手:“没关系的,阿姨,你放心,我们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左旗人生性直爽大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的。不过你们上海人就是比我们讲究,您看吃喝讲究,说话也讲究,我们那的人实在,可讲不出这么漂亮的话,以后我得多跟你学学。”
讲究的上海人当然不会在饭桌上跟我撕破脸,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接见过我,以致于我和周思齐这爱情长跑一跑就跑了五年,急得我妈三天两头电话轰炸我。
“你和小周的事怎么说啊,他们家到底什么态度啊?”
“要我说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当年要是听我们的早点儿回来,现在我可能都当姥姥了!”
“打小你就跟你爸一样,死倔还嘴硬,既然当初选择为了小周留在上海,那你就好好跟人家一家子相处啊,你倒好,第一次上门就把就人给得罪了,哪家做婆婆的会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
挂断电话,我盘腿坐在沙发上黯然神伤,我没说错啊,我们那的人确实实在,你看我妈,她到现在还以为周妈妈只是单纯得不喜欢我,而不是打心眼里看不上我。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想来周思齐今晚应该又不会回来了,最近一年,他回家住的次数越来越多,想当初我们刚同居那会儿,他大半年也想不起来回家吃一顿饭,如今动不动就说要回家陪陪父母。
昨晚,我们还大吵了一架,我无意间看到周妈妈给他发微信说:“你爸当年宁愿入赘也要找一个上海老婆,你要是自甘堕落娶一个外地媳妇,那就太傻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类似的话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跳出来膈应我,我将周思齐的手机狠狠摔在他面前,逼他表态,不要再两边打太极了。
他沉默了会儿,从不抽烟的他不知道从哪翻出半包烟,竟一个人跑到阳台上迎风抽了起来,没抽两口就被呛得泪流满面。
“你们都可以不高兴,都可以理直气壮地逼我,我呢,我除了两边打太极我还能怎么办吗?蓓蓓,我也很累!”

周一上午的例会开到一大半,陈意才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惹得同事们怨声载道。
会议结束后,我把她单独留了下来:“意姐,工作进度跟不上我能理解,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可如果你再不正视你的工作态度,谁也帮不了你。”
她低垂着头,咬了咬嘴唇,好半晌,才艰难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我晚上加班补回来。”
冲着她这认错的态度,加上曾是我半个师傅的情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下班后留下来陪她一起加班。
她这才告诉我,离婚时,她虽然没有争取到儿子的抚养权,但每个月都有两次探视权,可最近她那心术不正的前夫又作妖了,一到她探视的日子,他就伙同前婆婆将儿子带去走亲戚。
“我都一个多月没见到儿子了,实在太想他了,才想着去幼儿园门口看他一眼,幼儿园离公司有点远,早高峰又堵车,所以才迟到那么久,对不起。”
“你别天天把对不起挂在嘴上行吗?你谁都对得起,就对不起你自个儿!”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鼠标一扔,将她那份被我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推到她面前:“有问题的我都标注好了,修改建议我也备注在旁边了,麻烦你拿出当年对工作一半的专注度,以后少连累我跟你一起加班,行吗?”
她答应得好好的,可没两天,更是变本加厉一整天都没出现在公司,群里艾特她她也没回,气得我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去:“陈意,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份工作你要是不想做公司可以随时跟你解除劳务合同,可你不能把公司当成你家,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对不起,可是我现在真走不开,我......”
“哎,这位家长怎么回事,你倒是帮忙按住孩子啊,这就要扎针了,你怎么还只顾着讲电话呢?”
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一片嘈杂,指责声、道歉声、走动声、孩子的哭闹声,混乱极了。
“好的好的,医生对不起,我......蓓蓓,对不起,我现在有点忙,回头打给你。”
挂了电话,我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加班帮她完成了她的工作,可第二天,当我得知她旷工一整天是因为儿子生病了,前夫还跑到外地喝喜酒,前婆婆又借口高血压犯了,把儿子扔给她一个人时,气得恨不得立马开了她。
“你是不是傻啊,平时千方百计的不让你见孩子,现在孩子病了就都扔给你一个管,他们一家该逍遥的逍遥,该快活的快活,你就任他们这么欺负你?”
“那我能怎么办?把我儿子一个人扔在医院吗?”她说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眼睛一直对着电脑,甚至都没扭头看我一眼:“蓓蓓,你还年轻,等你有了孩子你就会明白,当妈的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那天下班以后,她坚持要请我吃饭聊表谢意,我们去了一家刚开业的串串店,吃一百串送一百串,每桌还送一打勇闯天涯,她很低调地说她不会喝酒,然后从始至终我只分到了一罐啤酒。
酒过三巡后,她很难得地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你知道吗?我来上海七年了,你是除了我前夫一家,唯一一个和我单独吃饭的人,你说可笑吧,这个城市明明这么大,明明有这么多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没有打车,一个人走在这灯火通明的夜市里,陈意说得没有错,这个城市很大,这个城市的人很多,就连这个城市的灯火都很亮,照得星星都黯淡了。
可为什么,我常常还是觉得自己孤独得像条狗,我明明比陈意强多了,我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和我一桌吃过饭的人,绕不了地球一圈,也可以绕这上海滩好几圈吧,可我竟然还是有点羡慕她。
她至少在这个城市有过一个家,她现在都这么惨了,也都还有留下来的意义。
那么,我呢?我和这个城市唯一的牵连好像只有周思齐,这些年来,与其说我拼尽全力的想让这个城市接纳我,倒不如说,我只是想和周思齐有个自己的家。
可悲的是,五年了,我仍然无能为力。

我和周思齐冷战的第五天,正好是我们恋爱五周年的纪念日,见我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鬼样子,陈意用我的手机给周思齐发了一条微信:“我饿了,我想吃火锅。”
就在我恨不得掐死这个间接让我先低下高贵头颅的女人时,周思齐竟然光速般的从天而降,手里还提着我爱吃的小芋圆,于是,我很没出息的泪目了。
他一点儿都没有变,纵然这些年来,我们吵过闹过,质疑过对方,伤害过彼此,他还是当年那个温暖贴心的大男孩,我还是那样深深地眷恋他给予我的每一份温柔。
我们决定再试一试,他费尽了口舌,周妈妈才同意再见我一面。五年没见,她一点儿都没变,还是习惯用“我们上海人”作为每一句话的主语。
我谨遵陈意的教诲,只要她没有出言羞辱我,否管她说什么,我再不舒服也不要轻易开口,保持神秘的微笑就好。
所以,就连吃饭的时候,周爸爸夸我能干,周思齐三个月工资加起来都没我一个月赚得多时,周妈妈一脸不在乎地说那是因为周思齐是上海本地人,起点高,不用那么拼,我都紧咬牙关,锁死了蠢蠢欲动的嘴巴。
周思齐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嬉皮笑脸迎合她:“所以说我命好啊,您看您不仅给了我这么高的起点,还早早帮我置办好了婚房,您说上海房价多高,没有您我一辈子也买不起。”
他又看了看我,接着说:“现在我还有了蓓蓓这么能干的另一半,妈您可不知道,蓓蓓不光工资高,公积金也不少,不然就我那点工资,以后还了贷,每个月只能喝西北风了。”
周妈妈张张嘴巴本想说什么,周思齐朝周爸爸使了使眼色,周爸爸忙放下酒杯急急开口道:“对了,我听说蓓蓓又要升职了是不是?”
“可不是嘛,她们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等项目顺利完成,不光升职加薪,年底还有一笔不小的项目奖金呢,正好给咱婚房好好装一装。”
周妈妈这一次彻底闭上了嘴巴,憋了一晚上的我一回到家就忍不住给陈意打电话:“你说他妈妈这也算是松口了,为什么我却觉得这么不舒服呢?其实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以后用我的公积金帮他一起还贷,新房的装修费我也不是不可以出,但周思齐今天这一出,我怎么现在都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唱给他妈妈听的呢,还是唱给我听的呢?”
陈意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让我先别想太多,再等等,看看周思齐的态度,末了,许是为了缓合我的情绪,她半开玩笑说道:“为了年底的项目奖金,看来从明天起我更得没日没夜的加班帮你拿下华远这个大项目了,谁叫当年我欠你,现在更欠了你呢。”
陈意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从那天起,她加班加到我都过意不去了,好几次不得不拿组长的身份强行命令她下班,更让我和老王惊喜的是,陈意果然是最有悟性的人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不仅迅速上手,还一连啃下好几个新项目。
如今她做出的方案,让曾经笑话她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只可惜呀,天遂人愿真是人间奢侈,事与愿违才是人生常态。
整整两个月,我和陈意为华远这个项目抛头颅、洒热血、变态地榨干自己身上最后一滴汗水,可就在我们就要扬起凯旋的旗帜时,再次爆发的一场疫情犹如埋在地下的暗雷,瞬间让我和陈意双双马革裹尸还。
老王倒是没过多的苛责我们,只是捂着胸口直喊心口疼,喊得我和陈意也觉得心里直滴血,我的装修款没了,陈意小公寓的首付又遥遥无期了。
周思齐知道后也挺失落的,我们相对无言地吃完一碗面,他照常起身去厨房刷碗,我半靠在移门上问他那儿还有多少钱,正盘算着加上我这些年攒的积蓄够不够应付装修时,他冷不丁开了口:“要不,我们再等等吧。”
我被他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周思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等等等,我已经等了五年了,还不够吗?”
“可是我们本来答应我妈你负责装修的,现在又......她一定会觉得我们是在骗她。”
“那是你答应她的,我可没有。”我只觉得无语至极:“再说了,我并不认为就该我出钱装修,那是你们家买的房子没错,可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吧,从头至尾我都没有要求过在房本上加我的名字吧,我之所以不反对,是因为我爱你,我不想计较太多,你懂吗?”
他从厨房里走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我想的都是怎么说服我妈,尽快娶你进门,你却一直暗地里在盘算权衡,你太让我心寒了。”
这一刻,我突然想到那些相伴加班的日子,陈意曾跟我聊过她的过往经历,当年父母心疼她远嫁,问她前夫要十万彩礼想留给她做私房钱,她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当前夫一脸受伤的对她说:“我娶你是因为对你产生了真感情,你用区区十万块来衡量,不光羞辱了我,还是在轻视你自己。”
她瞬间羞愧不已,回家跟父母好一通闹,帮前夫空手套了一只白狼。结婚没多久,她禁不住前夫的软磨硬泡辞职回家做了家庭主妇,父母又担心她因此在婆家受欺负,偷偷给了她二十万傍身。
可没多久,前夫就屡屡打着做生意、搞投资的旗号找她借用这二十万,她拒绝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前夫借着酒意抱着她哭得涕泪横飞:“我最伤心的不是你不肯借我钱,而是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对我一点信任感都没有,你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
于是,她又乖乖交出了那二十万,等到离婚的时候,那笔钱早就打了水漂,以至于离婚这么久了,她还不敢告诉远方的父母。
我曾问过她,难道就打算这么瞒一辈子?
我记得,当时她眼底的怅然清晰可见,她说:“远嫁是一场没有回旋余地的赌博,唯一的福利可能就是还能瞒一瞒,能让他们少担心一天是一天吧。”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丝恐惧自心底油然而上,迅速蹿向整个四肢百骸,我忍不住打了战栗:“周思齐,你在PUA!”
他愣怔了几秒,丢下一句“神经病”,摔门而去!

在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下,我一连消沉了好些天,陈意试着开导了我几回,见我还是一副好死不活的样子,索性硬拽着去商场好一通扫货,又拉着我去了一家网红泰式餐厅。
这家餐厅环境还真不错,装修也很高级,以当下流行的洞穴风+高级爱马仕橙色为主题元素,餐厅内四处可见漂亮高大的绿植,连地面铺的都是树皮,满满的东南亚风。
我环顾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浓情蜜意的小情侣,不免又有些悲从中来,我和周思齐已经冷战整整十天了,打破了这五年来最高记录。
好巧不巧,正想着周思齐,他就出现了,要不是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时尚的姑娘,我差一点就扑过去了。
他们在我们右前方的位置坐了下来,周思齐恰好背对着我,我们隔着些距离,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见那姑娘脸上的笑意就没褪去过。
我强压下心头熊熊燃起的烈火,拨通了周思齐的电话,他竟然给我挂了,接着我收到他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在开会。
我气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陈意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想好了吗?现在冲过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误会一场,但你和周思齐之间的关系会更僵,另一种是当场捉奸,彻底撕破脸,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如果这两种结果你都能坦然接受,那么你去吧。”
说完,她松开了我的胳膊,我却泄气般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仰头猛灌了一大杯柠檬水,又酸又涩。
我强迫自己低头好好享用美食,可目光总忍不住飘向右前方那对狗男女身上,当我见到周思齐殷勤地帮那姑娘倒水递纸巾,夹菜盛汤,还帮她挑起了鱼刺时,气得简直火冒三丈。
又过了一会儿,那姑娘提着包去了洗手间,陈意突然放下筷子拉着我也进了洗手间,那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妆,陈意看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到姑娘身旁。
她边洗手边故作夸张道:“呀,小姐姐这口红颜色也太好看了吧,能告诉我是什么色号吗?”
姑娘愣了愣,很客气地回她:“噢,阿玛尼401。”
“太适合你了,特别称你的气质,刚你在外面吃饭我就留意到了,还有跟你一起来的应该是你对象吧?看起来真般配,对你又好,你真有福气。”
姑娘这回冲她笑了笑,一脸羞涩道:“谢谢,准确来说他是我的相亲对象,不过对我倒还真蛮好的。”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回到座位上拿了包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回到家,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好巧,是圆月。
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周思齐,这是我们从刚开始恋爱就养成的小习惯,每每看到美好的事物都习惯拍一张照片分享给对方,尤其是圆月,他在五年前的那个我没能回家的中秋节,也是在这样的圆月下,给我放烟花,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夺走了我的初吻。
五年后,月亮还是这么圆,我还是那么想嫁给他,他却好像已经不爱我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蓦地顿住,太让人绝望了,心里明明伤心得要死,身体却还牢牢记得我们相爱过的那些证据。
我们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左旗人打小在漫天黄沙里赤足狂奔,从我记事起,我那比钢铁还直的爸爸就教育我:“女孩子也要流血流汗不流泪。”
所以,长这么大,我很少哭,可这一刻,对着遥不可及的月亮,我抱着手机哭到不能自己。
等情绪平复了一些,我给周思起发了条微信让他务必回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他说。
我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到他来了,我很高兴,所以在他到了楼下的时候大声叫住了他,在他仰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将一整桶早就准备好的冷水径直浇了下去。
然后?然后我们分手了。

老王到底还是偏心陈意,公司打算在西安开设分部,我们部门需要派一个骨干过去开疆拓土,一去就是当领导的命,一年后回来后还会升职加薪。
这么好的差事,他就这么给了陈意,枉我任劳任怨跟了他五年,陈意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还添油加醋地刺激我:“可能,我就是天生克你吧!”
我气得一边要跟她绝交,一边叮嘱她记得把她前夫家地址留给我,她不在上海的这一年,我空了可以考虑考虑去看看她的宝贝儿子。
我没想到,这货眼眶竟然红了,看着我又哭又笑。
三天后,据说是她亲自找老王谈了好几次,于是这个机会变成了我的。
离开那天,她带着儿子在机场和我挥手告别:“我怎么可能把我儿子一个人丢在上海呢,所以,飞黄腾达的机会便宜你了,但愿你能苟富贵,勿相忘,回来升职了别忘了罩着我。”
到了西安以后,我发现我还是被她克了,天知道这边的工作量有多大,只知道这一年来,我没有一天是睡足六个小时的,好几次我刚下班,楼下卖包子的大叔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这么早去上班啊!”
当然了,我在西安忙得昏天暗地,陈意在上海也没闲着,听说我走后,老王提拔她做了一组的组长,她带着我的旧部下把二组干得毫无招架之力。
还听说她那个心术不正的前夫终于遭到了报应,他又PUA了一个傻白甜,不料这个傻白甜比陈意还死心眼,竟一时想不通寻了短见,虽然人是救回来了,但这一辈子算是废了,前夫不得不负责到底,差一点还被送进去。
陈意这回出息了,趁着前夫焦头烂额之时,毫不手软的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终于将儿子的抚养权给抢了回来,
事后,她还心有余悸地问我:“我怎么变得这么虎了,是不是被你带的?”
我隔着重重千山万水白了她一眼:“别什么事都赖在我身上,你那明明是为母则刚!”
对了,我还听说周思齐结婚了,我原以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会悲伤得大醉个三天三夜,事实上,那一刻我内心平静得不仅毫无波澜,竟还有点想笑。
因为我爱的那个连眉角都温柔的少年,早就死在了他最爱我的那一年,他被我浇成落汤鸡的那一天,还振振有词的为自己开拓:“我有什么错?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我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怎么了,我又不像你,你是女人,你还有很多选择,你辞职做条咸鱼都可以找个男人养你。”
陈意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被他这番话气得直跳脚,质问我为什么不抽他大嘴巴子?
我摇摇头,他不配。
大概两个月前吧,我刚对完一堆数据,手机屏幕上突然闪烁着周思齐的名字,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我对数据把眼睛对瞎掉了,后来听到他大着舌头在电话那头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我这才安下心来。
还好还好,我没瞎。

一年后,西安这边的工作顺利告一段落,我第一时间班师回沪,陈意居然做作地抱了一束鲜花来接机。
她说还以为我不会回来了呢,我仰天大笑了三声:“我妈也问过我还坚持留在上海是为了什么,我告诉她,为了自己,这一次我要为自己留下来!”
她由衷得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我欣然接受后环顾了一圈四周:“我干儿子呢?大周末的,你把他一个人放家里?”
她扶额叹息:“跟他姥姥姥爷腻一起呢,隔代亲真可怕,我爸妈现在已经着手准备卖掉老家的房子迁居上海,就为了天天能看到这个宝贝小外孙。”
我听了也是啧啧称叹:“远嫁是没有回头路,可有爸妈的孩子,到哪都有家。”
说话间,陈妈妈打来电话催我们赶快回家吃饭,我摸着饥肠辘辘的肚皮,拉着她就要百米冲刺。
她冲我狡黠一笑:“忘了告诉你,我妈的口头禅是我们东北人.......”
编辑: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