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再婚那天,我没去。她在电话里说了三次,语气一次比一次轻:"晚晚,就吃个饭,你来见见他。"我说我要加班。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工位。整层楼就我一个人。
手机又响了,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姐,你真不来?妈一直在看门口。"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过了十分钟,他又发:"她刚才哭了。"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关掉聊天界面,继续盯着电脑屏幕。PPT还是空白的。
妈离婚是三年前。那天我正在准备考研,她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很平静:"我和你爸离了。"我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时候?""上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怕影响你学习。"
我看着面前摊开的书,那些字突然都模糊了。"是谁提的?"她顿了一下:"我。"我没说话。"你爸这些年……算了,不说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好好准备考试,别想太多。""妈……""我挺好的,真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本翻开的政治书,第一章第三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盯着"和谐"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趴在桌上。没哭。就是趴着。趴到天黑。
离 婚 的 消 息
她说"我挺好的,真的",可声音已经哑了。那些"怕影响你"的体贴,其实是她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方式。
离婚后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考上研究生那年暑假回去,看见她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妈,你怎么不染头发?""染那个干什么,浪费钱。"她在厨房忙活,背对着我,"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随便,都行。"
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晚晚,妈想问你个事。"我抬头看她。"如果……我是说如果,妈以后遇到合适的人,你会不会……""不会。"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问我。"我低头继续吃饭。她没再说话。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认识那个男人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却用最冷的方式回答。那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起来像是尊重,其实是拒绝。
是弟弟告诉我的。"姐,妈最近总出去,说是跟老同学聚会,但我觉得不对劲。""什么不对劲?""她会化妆了,还买了新衣服。"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姐,你说妈是不是……""别瞎猜。""我没瞎猜,我上次看见她和一个男的在公园散步。"
我的手收紧了一点:"你看清楚了?""看清楚了,那男的还给她买冰淇淋。"我挂了电话。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地响。
晚上妈打电话来,我没接。她连打了三个。我关了机。第二天开机,看见她发来的消息:"晚晚,妈想跟你说件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没回。过了一周,她又发:"晚晚,你在生气吗?"我还是没回。
化 妆 和 新 衣 服
她开始化妆,买新衣服,像个重新恋爱的女孩。可我看到的不是她的幸福,而是一种背叛——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开始新生活?
又过了几天,她直接打视频过来。我接了。屏幕里她坐在沙发上,脸上有点紧张:"晚晚,妈想跟你介绍个人。"我看着她,没说话。"他叫张叔叔,是妈以前的同事,人很好……""妈。"我打断她,"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的不用告诉我。"
"可是你是妈的女儿,妈想让你知道……""我不想知道。"她的表情僵住了。我们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晚晚,你是不是怪妈?""没有。""那你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我的声音很平,"你都离婚了,想找谁就找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眶红了。"怎么没关系?你是妈的女儿……""对,我是你女儿,但我不是你的全部。"我看着她,"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各过各的不好吗?""晚晚……"我挂了视频。
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室友从外面回来,看见我躺着,问:"你不去上课?"我说不去了。"怎么了?""没事,就是不想去。"她也没多问,收拾东西出门了。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哭。就是埋着。埋了很久。
"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各过各的不好吗?"这句话说得那么决绝,好像我们只是陌生人。可挂了视频后,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埋了很久。
后来妈没再主动联系我。都是我偶尔发条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总是回:"挺好的,你呢?"我说我也挺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到三个月前,弟弟突然打电话来。"姐,妈要结婚了。"我正在开会,听到这句话,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下个月,她让我问你能不能回来。"我弯腰捡起笔,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他们还在讨论方案,声音嗡嗡的。"我再说吧。""姐,你就不能……""我还在开会,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继续盯着投影仪上的PPT。那些数据和图表在眼前晃来晃去,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会议结束后,主管问我对方案有什么意见。我说没有。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同事路过,拍了拍我肩膀:"怎么了?失恋了?"我摇摇头。"那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累。"她也没多问,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有一封是妈发来的,标题是"晚晚,妈想跟你说"。我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妈知道你可能不能接受,但妈真的想让你来,见证妈的幸福。"我看着那个"幸福"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邮件,继续工作。
见 证 幸 福
"妈真的想让你来,见证妈的幸福。"她用了"见证"这个词,好像那是一场需要我祝福的仪式。可我连看都不想看。
婚礼那天,我真的在加班。不是假的,是真的有个项目要赶。但我知道,就算没有这个项目,我也不会去。下午五点,弟弟发来几张照片。妈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站在那个男人旁边,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看起来挺和善,头发有点白,戴着眼镜。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相册,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晚上八点,妈打电话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晚晚。"她的声音有点哑。"嗯。""你……你真的不来吗?"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的,很亮。"妈,我真的在加班。"
她沉默了几秒。"那你……你照顾好自己。""嗯,你也是。""晚晚。""嗯?""妈……妈没有不要你。"我的喉咙突然哽住了。"我知道。""妈只是……只是想有个人陪。""我知道。""你不怪妈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怪。"她那边传来很轻的哭声。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晚晚,妈爱你。"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