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将睡梦中的任苒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极尽奢华的水晶吊灯。
这是哪里?
前一秒的画面还是一辆大货车朝她横冲直撞而来,此刻她的身体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任小苒,你疯了吗?!”
一个凌厉的声音传入耳腔。
任苒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朝她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了一个保姆装扮的女人。
“陆总,您消消气,夫人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任苒懵了。
她被大货车撞倒,即便抢救成功,也应该在医院,怎么会躺在别人家的卧室。
最奇怪的是,那个保姆竟然叫她“夫人”?!
“任小苒,任你平时再怎么疯闹,我都可以视如不见,但是安安......他是我的底线!”
提到安安这两个字,男人的声音明显减弱。
他顿了片刻,将手中的文件递到了任苒面前。
“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离婚?!
任苒的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地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男方,陆聿时。女方,任小苒。”
等等,名字怎么都这么熟悉?!
任苒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
很快,书里的一段描述就在她脑海展开。
“男人的发丝呈深棕色,鬓角修剪得整齐干净。
“眉毛如雕刻般根根分明,一双漂亮的眼睛跟琉璃一样光彩夺目。
“鼻梁从眉心笔直滑下,到鼻尖处微微收圆,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这么权威的一张脸,这么特别的一个名字。
不会吧!
这个人,难道是昨晚那本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陆聿时?!
一时之间,任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穿书也算重获新生,但偏偏她又穿成了书中的炮灰女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说一共五百多章节,任小苒在一百章之前就下线了。
“不愿意签是吗?”陆聿时的声音打断了任苒的思绪,“就凭你给安安下安眠药这件事,足够你进监狱的,更别提你这些年做过的那些龌龊事!”
什么?
任苒倒吸了一口凉气。
剧情已经进展到这里了吗?!
任小苒是小说里第一个出现的恶毒女配,不仅顶替了女主角孟菱的身份,冒充男主角陆聿时的救命恩人,还设计跟陆聿时发生关系,生下了陆聿时的孩子陆以安。
刚开始时,任小苒还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等生下孩子嫁进陆家,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她贪财又自私,不光酗酒赌博,还打着陆家的幌子在外面招摇撞骗,甚至拿着陆聿时的钱去放高利贷。
桩桩件件,如果不是陆聿时及时帮她善后,她早就进监狱了。
每次事发,任小苒就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提起当年的事情。
陆聿时责任心极强,即便对任小苒厌恶至极,也只能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一忍再忍。
陆以安周岁那年,陆聿时担心孩子的成长受到影响,趁着集团拓展海外业务的契机,带着陆以安出国,直到三年后才回来。
回国后,陆聿时为了孩子尝试过和任小苒和平共处,但任小苒本性难移,经常偷溜出去赌博。
一周前,她借口带陆以安去游乐场,结果却进了赌场。
为了不被发现,她甚至在给陆以安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
这件事触碰到了陆聿时的逆鳞,也坚定了他跟任小苒划清界限的决心。
孩子康复后,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任小苒离婚。
任苒还在思考该怎么回应陆聿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爸,你不要怪妈妈,她跟安安一样,只是有些贪玩......”
一只一米出头的糯米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陆聿时的身边。
粉扑扑的脸蛋,清亮干净的大眼睛,任苒只看了一眼,心就柔软了下来。
多么可爱的小娃娃啊。
这天杀的恶毒女配,她怎么忍心!
“安安,你怎么来了?”陆聿时蹲下身,抱住了陆以安的肩膀,“乖,回房间去,爸爸跟妈妈有事情要谈。”
“是离婚的事情吗?”
陆聿时愣住了。
一旁的任苒哑然失笑。
人小鬼大的小团子。
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安安,没想到“本人”更加可爱。
“奇奇的爸爸妈妈也离婚了,奇奇说,他这一年都没有再见过妈妈。安安才刚跟妈妈团聚,不想跟妈妈分开。”
“安安,你先回去......”
“安安,你放心,即便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也能和妈妈见面的。”任苒主动打断了陆聿时的话。
她看向陆以安,“你想妈妈的时候,妈妈就过来陪你玩,好不好?”
陆以安委屈极了:“如果安安一直想呢?”
“那妈妈就一直陪着你啊。不过安安已经上幼儿园了,是个独立的小男子汉了,不能一直黏着妈妈,不然小伙伴们要笑话安安了,对不对?”
陆以安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安安长大了,不让爸爸妈妈操心。”
“真乖。”任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以安的头,“那安安先回房间吧。不管爸爸妈妈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们对安安的爱是不会变的。”
陆聿时冷漠地听着这些对话。
任小苒故作温柔的把戏,他早已经看厌了。
碍于孩子在场,他不想拆穿。
直到保姆送孩子离开,才缓缓开口。
“财产分割在在第四页,至于孩子,我是不会让你们再见面的。”
任苒刚想问一句“为什么”,话到喉咙,又立马咽了回去。
她哪好意思问啊!
连给孩子下安眠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陆聿时怎么可能再把孩子交给她?!
“行,孩子归你,探视权我也可以不要......”任苒一边翻看离婚协议一边说,“不过你还是得做好安安的思想工作,毕竟孩子还那么小.......”
话突然被打断。
“任小苒,都要离婚了,不必再装了吧。”
陆聿时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演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任苒被怼得没话说,只能战术性沉默,继续阅读离婚协议书。
相识五年,结婚四年,原主竟然连一份属于自己的资产都没有,还欠了一屁股债,真是又蠢又坏。
陆聿时则是贯彻他责任感爆棚的人设,不仅在协议里提出为女方还清所有债务,还要额外给予女方三千万的补偿......
“三千万?!”任苒忍不住喊出声。
要知道,原作里的任小苒看都没看就把离婚协议给撕掉了。
毕竟对她而言,不管分手费有多高,都抵不过陆家这棵生生不息的摇钱树。
“怎么,还嫌不够?”陆聿时讽刺勾唇。
“够,太够了......”
够够的了。
任苒心虚地将目光移去一边。
这些年陆家供“她”吃供“她”穿,还帮忙收拾烂摊子,即便她真救过陆聿时的命,陆家也早已经还清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决定两清,你也不必给我太多钱。我想了下,你就给我......”
陆聿时冷漠地望着她,想听她如何狮子大开口。
“给我八千块吧。”
即便陆聿时再努力,也没能控制住此刻表情管理。
是他听错了吗?
八千......块?!
八千块这个数字,对任苒有着特别的意义。
大学毕业后,她在一家企业待了两年,可任凭工作再努力,也没有逃过集团的大裁员。
她的妈妈也在那一年因病离开了她。
后来,她拿着银行卡里仅剩的八千块钱和妈妈留下来的一张卤菜配方,开始了创业之路。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这个在夜市摆摊的女大学生,总之她靠自己的双手挣到了钱。
经过一年的积累,她的生意越来越好。她甚至还看好了门面,准备扩大经营。
原本今天就是去签约,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不测。
“任小苒,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陆聿时根本不相信任苒是在认真提要求。
毕竟对孩子的温柔可以伪装,但嗜财好赌的性子,绝不允许她放弃这么多的钱净身出户。
“我是认真的。”任苒的语气很坚定,“我只要这么多。”
陆聿时的鼻头微微动了动。
这是什么新型的骗局吗?
任小苒光是打一次牌,就是好几十万的输赢。
八千块......够她换个麻将机?
“你放心,我不会反悔的。”任苒顿了顿,举起手来,“我可以拿我的生命发誓。”
没想到陆聿时脸上的表情更讽刺了。
“这些年你发过的誓还少吗?”
“......”
任苒竟无言以对。
一抹轻蔑的笑勾上唇角,陆聿时继续道:“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字,比你的发誓更有效。”
说话间,将口袋里的笔递了过去。
“别耍花样了,现在就签字。”
不是任苒不喜欢钱,她原先是摆摊卖菜的,四舍五入也算是经商之人,当然知道钱的重要性。
但是,拿这笔钱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任苒记得,原小说里任小苒没有签字,陆聿时很快就启动了诉讼离婚的程序。
任小苒还想再闹,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救命之恩的真相就浮出了水面。
陆聿时愤怒不已,当即以被诈骗为由报案,把前前后后为任小苒花的钱都算了进去。
因为涉及金额巨大,任小苒被判处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任苒可不想坐牢。
所以,能离婚的时候一定得离婚。
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该拿的钱绝对不能拿。
任苒接过笔,想了想说道:“这些年你给我的钱够多了,离婚我只要八千块,够我出去租房子就行。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条件......”
陆聿时轻蔑一笑。
呵,果然。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五年前的车祸,咱们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谁都不能提。车祸后发生的一切,也一笔勾销。以上内容都要写进离婚协议里。”
陆聿时惊呆了。
那可是任小苒这么多年的保命符,就这样不要了?
“我就这两点要求,改了后我马上签字。”任苒又道。
片刻的沉默过后,陆聿时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协议第四页的支付金改一下,改成......”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仿佛后边这个词十分难以启齿。
“......八千块。”
电话那头的律师也愣了一下,确认:“您说的是八千块,不是八千万?”
“再加一条内容,”陆聿时生硬地转移话题,神态里甚至还带了些仓惶,“五年前的事情,双方都不得再提,也不再追究任何责任。”
挂掉电话后,陆聿时看向任苒,语气淡漠:“明早八点,民政局见。”
*
翌日,宁城民政局离婚登记处。
工作人员开始检查接待今天的第一对怨偶。
任苒落座后,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陆聿时。
男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西装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得像刀削。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薄唇微抿,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愧是小说里的冷面霸总本总。
任苒又低头看了眼协议,内容按她昨晚说的改好了,上面已经有了陆聿时的签名。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手续办完,她便真正自由了。
接下来,就是认真搞钱,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离这些豪门恩怨越远越好。
“麻烦两位把离婚协议给我一下。”工作人员提醒。
任苒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地签下了任小苒的名字。
陆聿时的目光扫过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么爽快?
今早来之前,他做好了所有准备——任小苒会当众撒泼,哭闹,会拿孩子要挟,会提各种无理要求。
毕竟这几年来,这个女人用“救命恩人”的身份在他身边作威作福,他太清楚她的嘴脸。
昨晚故作冷静干脆的模样,他完全不信。
他甚至让律师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以防她在民政局当场发疯。
但从进门开始,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甚至......此刻看起来有点开心?
陆聿时眯了眯眼。
有诈。
他看着任小苒将离婚协议递给了工作人员,余光却一直锁在任小苒脸上。
任小苒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她笑什么?
陆聿时的大脑飞速运转。
净身出户,不要钱,不要孩子,甚至要求将救命之恩一笔勾销。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
她一定在憋大招。
或许是先假装配合,再找媒体爆料他“逼前妻净身出户”?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取同情,然后再来要挟?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两位稍等,我还需要核对一下材料。”工作人员接过协议,开始一项项核对。
任苒抬起头,环顾四周。
民政局离婚登记处的装修很朴素,墙上贴着“婚姻自由”的标语,旁边的塑料座椅上坐着几对等待的夫妻,有人在哭,也有人面无表情。
她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什么,问陆聿时:“安安呢?”
陆聿时眼神一凛。
来了。
她终于要提孩子了。
“在家。”他冷冷道,“保姆看着。”
“哦。”任苒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聿时等了三秒,没有等到下文。
就这?
他以为她以退为进,会拿母爱做文章,会说“我什么都不要,能不能让我再见见孩子”。
他甚至准备好了反击的话术。
但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陆聿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手机里到底有什么?
他微微侧身,余光扫了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美食博主的页面,标题赫然在目:
“大学城摆摊月入三万,我是怎么做到的”。
陆聿时:......?
她要摆摊?
这又是闹哪出?
想通过摆摊博同情?还是想制造“豪门弃妇自强不息”的人设?
“陆总。”任苒突然抬头。
陆聿时立刻收回目光,恢复冷脸:“什么事?”
完全没意识到任苒对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妥。
“您不是投资了大学城那边的项目吗?就美食街那块,现在摊位好租吗?”
陆聿时:“......什么?”
“摊位。”任苒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推个小车,卖吃的的。”
陆聿时沉默了三秒。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阴谋过了一遍,愣是没想出“摆摊”和“威胁他”之间有什么关联。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哦。”任苒点点头,又低头看手机,自言自语,“那我自己去问问。”
陆聿时深吸一口气。
不对劲。
这个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演一场大戏。
“两位。”工作人员抬起头,“材料没问题。但有个流程需要告知一下——离婚申请提交后,有一个月的冷静期。冷静期满,双方需再次共同到场确认,才能正式领取离婚证。”
任苒愣了一下:“冷静期?”
她没结过婚,不了解这方面的政策,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见过这么一个热搜词条。
工作人员点头:“是的,一个月。”
任苒有些无奈:“必须一个月吗?”
陆聿时瞥了她一眼。
——看她这表情,怎么比他还想快点离?
“是的,法律规定。”工作人员见怪不怪,递过来一张单子,“这是告知书,两位签一下。”
任苒接过单子,眉头皱紧。
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
万一原主惹的烂事找上门,或者真相突然曝光了怎么办?
她越想越急,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能不能加急?”
毕竟是小说世界,不用这么严谨吧?
工作人员:“......不能。”
“通融一下?”
“法定程序。”
“那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缩短?”
工作人员看她一眼,大概见多了这种想马上离婚的夫妻,语气平静:“除非有一方死亡。”
任苒:“......”
陆聿时:“............”
他望着任苒,心情复杂。
她刚才问“能不能加急”的时候,语气里的迫切,脸上的焦灼,一点都不像装的。
她是真的想快点离婚。
这个认知让陆聿时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高兴。
“签吧。”任苒把告知书递给他,表情认真,“一个月就一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
陆聿时接过笔,签下名字时,力道重得差点把纸划破。
任苒接过告知书,看也没看他,直接递给工作人员:“一个月后还是这个时间吗?”
工作人员点头:“最好提前预约。”
“好,我记一下。”任苒打开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把时间记下来。
陆聿时余光扫到备注的第一行:
重要,千万千万不能忘!!!
“......”
“行了。”任苒收起手机,站起来,对陆聿时点点头,“那,一个月后见。”
*
入夜,一辆出租车停在宁城大学的学校后门。
任苒一下车,各种不同的香味扑面而来。
天还没黑透呢,大学城的美食街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烤串店的烟雾、卖水果的吆喝、奶茶店的音乐......
任苒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战场!
今天下午,她已经从陆聿时的家里搬了出来,暂时住在快捷酒店。
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做好市场调研,如果这里合适开店,她明天就去附近租房。
说干就干。
任苒掏出手机,一边逛吃,一边在备忘录里记录。
老陈卤味:辣度够,但食材新鲜度一般,排队的男生较多。
王记鸭货:不够辣,偏甜,且品种较少。
......
她边记边往前走,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注意前方。
一辆共享电动车正从巷子里冲出来。
骑车的男生显然是个新手,歪歪扭扭地拐弯,看到前面有人时已经来不及刹车,慌乱地喊:“让开!”
任苒抬头,电动车已经冲到面前,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但脚下一绊——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她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怀抱,踉跄着退了两步。
电动车擦着她的衣角冲过去,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喘。
任苒抬头,一张年轻的脸映入眼帘。
高瘦清秀的男生,穿着黑色的T恤衫,正低头看着她,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肩上,保持着保护的姿势。
任苒站稳后,赶紧退开一步:“我没事,谢谢你。”
男生这才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怪我骑太快了......”
“你是骑车的人?”任苒愣了一下,看向那辆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又看向他,“你为了拉我,自己摔了?”
男生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手肘上蹭破了一块皮,还有些渗血。
“你受伤了!”任苒连忙翻包,“还好我今天买了创可贴......”
“没事没事,小伤。”男生甩甩手,“你没事就行。”
任苒拿出创可贴,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臂,小心地贴上去:“都破皮了,回去记得用碘伏消毒,不然容易感染。”
男生低头看着任苒认真的样子,有些发愣。
“好了。”任苒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疼?”
“不是不是!”男生连忙移开眼,脸微微红了,“就是......谢谢。”
“谢我?”任苒笑了,“是你救了我,应该我谢你才对。”
她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收好,站起来打量他:“你是这儿的学生?”
“嗯,大四。”男生点点头,忍不住打量任苒。
看这装扮,应该是已经参加工作的姐姐。
“姐姐,你来这边逛街吗?”
“我来考察的。”任苒指了指身后的美食街,“想在这摆个摊,卖卤味。”
“什么?”男生惊讶极了。“你......卖卤味?”
任苒点点头:“正在考察。”
男生又多看了任苒几眼。
他认得她背的包,LV的经典款。
还有她身上这套香奈儿,他表妹上个月来学校找他时也穿过,说是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以那位的手笔,这套衣服至少十个W。
背LV穿香奈儿的姐姐,要来学校摆摊卖卤菜?
“姐姐,你需要向导吗?”男生来了兴趣,“我叫霍骁,我在这儿读了三年书,这条街我可熟悉了!哪家味道好、哪家食材新鲜,我都知道!”
任苒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男生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转转。”
任苒笑了,扫码加好友:“行,那就麻烦你了,霍同学。”
“不麻烦不麻烦!”霍骁收起手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美食街很长,霍骁带着任苒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来,边走边介绍。
“姐,你要是摆摊,最好租街中间的位置,两边人流都能吃到。”
“嗯嗯。”任苒在本子上画地图,“中间哪个位置空着?”
“前面有个摊位正要转租,原来是卖煎饼的,老板回老家了。”霍骁带着她走过去,“就是这个,位置特别好,对面就是奶茶店,旁边是烤串,排队的时候都能闻到卤味香。”
任苒看着那个空摊位,眼睛越来越亮。
位置确实好,面积不大,但够用了。
关键是旁边那家烤串店排着长队,对面奶茶店也是网红店,人流绝对没问题。
“不知道这个摊位租金多少......”她嘀咕了一句。
霍骁掏出手机翻了翻:“我帮你问问,我有老板微信。”
任苒有些意外。
还真让她碰上贵人了!
霍骁低头打字,任苒站在摊位前,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东西怎么摆、招牌挂在哪儿。
“姐,”霍骁抬头,“老板说月租三千,押一付三,随时可以签约。”
任苒算了算,押一付三,她得准备一万二才行。
她有些为难:“能不能押一付一?我现在手头上没什么钱......”
霍骁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任苒的包。
这次任苒察觉到了,赶紧解释:“这套行头是我租的,充充门面罢了。”
明天她就去买衣服买包,把这些都还给陆聿时。
不该她的东西,她不能拿,也不稀罕。
经过霍骁的游说,老板答应了任苒的要求,约定好明天一早签合同。
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摊位至少租半年,否则押金扣做违约金。
“霍同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任苒道,“等我开业,请你免费吃一个星期的卤味!”
霍骁笑了:“好啊,那我天天来!”
任苒也笑了起来:“没问题!顺便多带些同学来。不过说好哈,同学可不免费。”
霍骁望着任苒的笑脸,心跳突然加快。
这个姐姐可真好看啊。
不仅仅是五官上的好看,而是那种神态和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姐,”他鼓起勇气,“你现在有空吗?前面有家店味道不错,我请你吃饭?就当......就当给你开店接风!”
任苒想了想,点点头:“行,不过我请客。你帮我这么大忙,又救了我,哪能让你破费。”
“不行不行,我请!”
“跟我客气什么,走,边吃边聊。”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霍骁侧头看她的时候,眼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街对面的角落里。
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陆聿时坐在后座,视线穿过玻璃,落在了任小苒和霍骁的身上。
今天办理离婚手续后,他就让人一直跟着任小苒,怕她有事隐瞒,暗地里作妖。
一个小时前,他的特别助理文森特告诉他,任小苒订了一家快捷酒店,放完行李后,便打车去了大学城夜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赶过来。
或许是想看看任小苒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或许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在演戏。
“老板,”文森特透过车窗看到了霍骁,忍不住开口提醒,“那个人,好像是霍建中霍老爷子的......”
“我知道。”陆聿时打断,声音冷得可怕。
他望着窗外,嘴角抿上一丝讥讽的笑容。
原来如此。
难怪任小苒那么着急离婚,难怪她愿意放弃那三千万,甚至连孩子都不要。
只想早日跟他划清界限。
原来,是攀上了新枝。
陆聿时看着任小苒和霍骁进了一家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
霍骁十分殷勤,给任小苒倒水、递纸巾,笑得跟不要钱似的。
餐厅里,任苒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
她正专注地和霍骁讨论卤味配方。
“我觉得这条街的卤菜缺少一种‘家常味’,就刚才咱们看的几家,要么太辣、要么太甜,我要做的就是那种‘小时候外婆做的卤味’,香而不腻,回味悠长。”
霍骁听得入神:“姐,你真的会做卤味?”
“会啊。”任苒眼里有光,“我妈留给我的方子,是我外婆的独家秘方。”
“那你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好。”
任苒愣了一下。
自始至终,原主的家人好像都没有在小说里出现过。
也许是作者觉得跟剧情无关,就没写进来吧。
“嗯,”她轻声说,“很好。”
霍骁望着任苒,看她明明在笑,眼底又好像藏着什么。
让人忍不住想了解。
“姐,”他脱口而出,“你有男朋友吗?”
任苒正喝水呢,差点呛到:“啊?”
霍骁眼神躲闪:“那个,我就随便问问......你这么好看,肯定有吧?”
任苒放下杯子,笑了:“刚离婚。”
霍骁愣住了。
任苒挑眉:“离了才能出来专心创业嘛。”
霍骁看着她,心里某个念头更强烈了。
“姐,”他认真道,“你开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大四课少,时间多,可以帮你打下手。”
任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行,到时候缺人手就找你,工钱没有,卤味管够!”
霍骁笑得更灿烂了。
等他们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美食街灯火通明,人流更多了。
任苒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涌起一股干劲。
“姐,你住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霍骁问。
“不用,我打的车已经到了。”任苒拍拍他肩膀,“今天谢谢你啊。”
顿了顿又道,“那个,学校这么近,你回去就别骑车了哈。”
霍骁:“......好。”
街对面的阴影里,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
陆聿时望着眼前这一幕,觉得又可笑又讽刺。
“还真是好手段。”他的语气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冷漠,“可惜还是想简单了。霍家,怎么可能让她这样的女人进门。”
文森特深以为然,默默点了下头。
却突然发现任苒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台车,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面对陆聿时眼神里的质疑,文森特大惊失色:“老板,我保证这辆车是第一次出现在夫人面前......”
话音还没落,车门猛地被任苒拉了一下。
“开门呀!”任苒一边拉车门一边喊。
文森特得到陆聿时的眼神默许,赶紧按下了开锁键。
当陆聿时冷峻的侧脸出现在任苒的视野里时,任苒同样很震惊。
这不是她打的网约车吗?
再往后一看......
原来是后面那辆。
两辆车颜色一样,外观好像也差不多。她拉错车门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任苒眨了眨眼就要跑,不料陆聿时却来了一句:“上车。”
声音淡淡的,视线落在前方,没看她。
任苒愣在原地。
上还是不上?
上吧,他们刚离婚,坐一辆车怪怪的。
不上吧,总裁都开口了,她毫无理由地拒绝,好像显得她心里有鬼似的。
于是任苒只能找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理由:“算了吧,我打的车已经到了,取消要扣钱的。”
陆聿时的眼神像看神经病一样。
这理由也太蹩脚了。
明明就是做亏心事被发现了,没有脸面跟他共处。
“扣多少钱?八千够吗?”他故意阴阳。
任苒瞥了一眼陆聿时的脸色,不敢得罪,只能默默把订单取消,坐了进去。
“那就麻烦陆总送我一趟了。”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不过陆总,你怎么在这儿?”
车子缓缓启动。
陆聿时侧头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跟踪你。”
任苒被噎得没话说。
跟踪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哪怕是怀疑她有什么阴谋特意跟着她,也应该说碰巧路过吧?!
话说这么死,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陆总,咱们都离婚了,你没必要一直看着我。我保证,一定不会再给你惹是生非了。”
陆聿时不置可否。
任苒讨了个没趣,也没再说话。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眯着,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事。
房子租多大,去哪里买干料,招牌做什么颜色......
车里安静了下来。
一会儿后,陆聿时开口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任苒不解:“说什么?”
“说说你今晚的收获。”
任苒心里一紧。
收获?
陆聿时估计是想打听她的真实目的呢。
“其实也没什么收获,”任苒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不过是和朋友随便逛了逛。”
陆聿时眯了眯眼。
“逛什么?”他问,语气淡淡的。
任苒脑子飞快地转。
总不能说“我在考察摊位准备开卤味店”吧?
搞不好他以为她在博同情呢。
再说了,万一后边车祸的真相暴露,陆聿时随便打个响指,就能在卤菜圈封杀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随便看看。”任苒道,“大学城这边挺热闹的。”
“是吗。”陆聿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准备说实话?”
任苒愣了下。
难不成,她的计划已经被陆聿时发现了?不可能啊,她明明谁都没说!
“跟你吃饭的那个男生,姓霍吧?”陆聿时又道。
任苒反应过来。
她说怎么这么巧遇到热心肠呢,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霍骁是陆聿时派过来的“卧底”!
“原来你们认识......”
任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即便陆聿时针对的是原主,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欺骗。
“不算认识。”陆聿时接过话,“不过我很好奇,你的计划究竟是怎样的。”
“就那样呗。”任苒也懒得再装了,不冷不热应道,“从最基层开始,一步步做大做强。”
陆聿时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但很快明白过来。
原来是从吃路边摊开始接触,一步步获取霍骁的信任,最后嫁入豪门。
他讥讽道:“这条路可不好走。”
任苒不假思索地应道:“没事儿,我有经验。”
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不妥。
她整天养尊处优的,哪有摆摊买卤菜的经验啊?这怕是会引起陆聿时的怀疑。
没想到陆聿时完全没有察觉不对劲,嘴角还勾了起来,只是笑容有点讽刺:“确实。”
任苒:?
“只是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走这条路,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成功?”陆聿时又问。
论演戏的本事,她的确在他这里积累了不少经验。
但即便她骗过了霍骁,也过不了霍老爷子那一关。
“挤......破头?”任苒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在这个世界里,卤菜赛道这么火爆的吗?!
“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任苒毫不犹豫地应道,“这是我的兴趣所在,也是我最擅长做的事情,我相信我一定能成功。”
“......”
陆聿时的胸腔里憋出一股气。
哪怕之前帮任小苒还上千万的赌债时,也从没有过。
听她说话这语气,还有她脸上这神情......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啊?!
他们还没领到离婚证,这不妥妥就是婚内出轨吗?仗着救过他的命,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还有,她这是哪里来的自信?真当霍家吃素的?查不出来她那些黑历史?
任苒瞧着陆聿时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以为他介意她抛头露面,赶紧找补:“陆总,其实我完全理解你,你一定觉得我这么做让你没面子,毕竟我和你还没有正式离婚......”
如此善解人意的发言,陆聿时听着,肺都要气炸了。
“但我也是独立的个人,我有选择的权利,更何况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任苒循循善诱,生怕自己的创业梦被陆聿时扼杀在摇篮之中,“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不会被人认出来的,你就放宽心吧。”
任苒语气里的诚恳颠覆了陆聿时三观。
怎么会有人能把出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还让他放宽心?
呵,她这心可真够宽的!
“停车。”陆聿时努力遏制内心的怒火,尽量让语气平静。
但这冷飕飕的两个字,还是让开车的文森特背脊一寒,下意识地踩下刹车。
任苒愣了愣:“我还没到呢。”
“下车。”陆聿时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任苒无语极了。
什么人啊这是,叫她上车的是他,开到一半让她下车的也是他。
她倒是不怕折腾,但她心疼那三块钱的取消费啊!
任苒刚下车,正关车门呢,又听车内传来声音:“时间到了就去领证,这一个月内,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
何意味?
今晚不是他跟踪的她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男主角,太让人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