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按:此文经修订与增补后,可以代表大学以来写作的最高水平,虽然我写作并不能说出色。我新近的恋爱对象成就了这篇文章。今天她一袭白衣,宛如天使,令我神往。我既不能做维特自杀,就该动笔写点东西。最近读完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原著,菲氏想象之瑰丽、哲思之深邃,我非常喜欢,也试着在此文中表现。
low曾向我讲起他在课上遇见的姑娘,她的外貌与叶耀珍楼中来来往往的研究生别无二致,在青涩与成熟之间取得了恰如其分的平衡,使low为之倾倒。(按:参见《学姐拟制》)这让我感到讶异,如果郑老师称呼她为老师,那便是有博士学位。法学博士殚精竭虑、劳苦倦极,岂能有如此美丽?我在法学院所见老师无一不是憔悴终日、面色枯槁,资历老一点的头发也掉光了。但如果她不是博士,老师又怎么会叫她老师?上开矛盾,悬而不决,令low仍旧无时无刻不抱着恋爱的希望。上个月low刑法课后在学院门口遇上林先生,竟然激动地高声质问:“法学院品级最低的职称是什么!”,然后讲起刑法课的遭遇。那时我们都还不清楚那位小姐的名字呢,林先生全然不知low究竟所指何人,叫他下次拍了照再来。
low如此痴迷于她,这一现象颇值得研究。他最初定是注意到了她的黑丝,当然她的整个服装都是很漂亮。就是北区那帮小姑娘也比不上她——她们或过于妖艳以至于淫,或过于简朴以至于平平无奇、毫无个性。老师所以调和两种要素而稳居其间者,具备法律学者的气质也。我在学院见过她的照片,是她刚入职时所摄。她若有所思,一如我平日偶遇她时所常见的神情,已然与身边那些欢喜的脸庞截然区分。只有长久沉浸于思考的人才有如此神色。严苛的训练使其精神超然跃乎现象之世界,而遁入实体之世界追寻那至圣至深之理。她的沉静蕴藏激情,她的热烈不失理性。她较陈刘更具优越性。我知道low蠢蠢欲动,觊觎这丰盈的心灵。
我未曾与她交过手,其人究竟如何,为我们所不知,然其博士之身份,足以作一表征。可low不愿意她是博士,low希望她最多是个硕士,在这里做助教——这也是林先生所讲的宁大最低职称,这是非以博士学位为限的。
low上课很认真,所以他在那纷繁复杂的讲授中抓住了那个姓氏,郑老师称呼她时的发音被low地截获了,但究竟是哪一个汉字,尚不能定位。没有关系,low过去在法学院偶遇过她,所以知道她在二楼办公。只要检索每间办公室门口的挂牌,就可以找到她。
low已经无数次迈入法学院二楼,但没有一次如同今日一般惊心动魄,这是注定要被赋予戏剧性意义的行动。他向前的每一步、在各间办公室停驻的每一刻,都助长了时与空逼近悲剧。low和我都明白,她是一个无望的恋爱对象,这与她是硕是博无关,法学院走廊与办公室间的隔墙已然阻断了二人,但也正是二人之间的无关联性增添了她的神秘,而她的神秘吸引着low。她是遥不可及的星辰,高悬于我们注定不可理解的深邃黑暗中。low不过痴痴地抬起头、伸出手,试图抓住一缕冰冷的光辉,单纯如孩童。
过去一定有一天,low路过此处时无心地瞥向那个门牌,无声地读出那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对那时的他而言毫无意义。在他与此刻发现这个名字之前,这个名字无异于随意拼凑出的三个字。真正赋予其魔力的,是low蠢蠢欲动的想象,它正迫切地渴望着一具可供凭依的肉体,与之交融以实现那爱的化身。在low的视线聚焦于那个名字的时刻,它如愿以偿地吞噬了名字背后的意义。情、色、法与之一同破碎,再重组,浇筑新的女神、low的天使。low的世界在此刻倒转了。
犯罪一经着手,便再无终止之可能。把那个名字输入微信,让时间的洪流吞没他,他将逆流而上。在彼岸,low与一位法大的少女相遇了,她的文字清新自然,散发着文艺气息。她的生活其乐融融,在平和与友爱中度过。她读研,然后读博,她在一张毕业照上天真烂漫地微笑,眼中流露出拨人心弦的柔情。恍惚之间,她已是而立之年。夕阳暖色的光芒浸润着经过叶耀珍楼的她的背影,以及那个徘徊着的男人。low做不到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他在时间深处瞥见那零碎过去砌成的倩影,便再不能忘怀。她与她的朋友在十一年前漫不经心地掷出石子,在十一年后得到了回响。low的爱在泛起的涟漪中成型、扩张。
low的生活只有情、色、法,她已然兼而有之。再没有女人能像她一样在low心中聚集那样多的性欲和情思,亦无女性能像她那样具备如此广博的法学知识,但也没有人能像她那样老了。那颗恒星洒下的光线,已经在时间的茫茫尘霾中沉浮了十一年。
我的疑问在于,她的本硕博都是拔尖的,发刊也不少,何以委身宁大做讲师?若是学历贬值到如此地步,则我等宁大本科何去何从,学术理想岂不幻灭?是故猜测其间或有特别动机,而这亦为low所关注。low曾与学院领导私交,于是low只身闯入其办公室,向她讲自己的学术理想,讲学历到工作的院校降等,最后图穷匕见,讲那位新来的老师何以入职宁大。领导不知道,但领导愿意组织她的午餐会,为low争取询问的机会。但low一来抢不到名额,二来没胆子和她说话,只能果断拒绝。于是这个动机low至死都不会知道了。
这是最荒谬的爱,low在知晓她的过去以前还不能算是爱上她,是low在知晓了她的过去时爱上了她。当我们假定一个男人不能与大他十一岁的女人产生双方恋爱行为,那么low的爱显然成了夭折的婴儿,在它诞生的时刻死去,但同时又何尝不能称之为永生。low的生命与low的天使紧紧相拥,融为一体。他将永远追逐那虚无缥缈的爱,永远生存于虚无缥缈的爱,抑或有一天他真的读了博,然后爱上了别的法学博士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