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跟你们说，今天我又去相亲了。这已经是今年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介绍人阿姨说对方条件不错，问我做什么的，我说互联网公司。阿姨说那收入可以吧？我说还行，一个月到手差不多两万。阿姨眼睛一亮，说那不错啊，我跟她说说。我当时心里还挺美的，想着月薪两万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咱们这个二线城市，也算体面了吧？
然后我就去了。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她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着挺舒服的。我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她点的拿铁。开始聊，工作、爱好、家里情况，都挺正常的。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气氛还行，至少没冷场。
然后她问我：“你现在月收入大概多少？”
来了，这个问题迟早要来。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两万左右，税前。”我特意说了“左右”，显得有余地。她点点头，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我以为她会说“还不错”或者“那挺好”，结果她“哦”了一声，然后说：“还行吧。”
还行吧。不是“不错”，不是“挺好的”，是“还行吧”。那个“吧”字还拖了一点点尾音，带着一种“勉强能接受但没什么好惊喜”的味道。我当时脸上的表情大概僵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我笑了笑说：“够生活吧，也不是很高。”她说：“嗯，现在两万确实不算高，我前男友一个月三万多，还是觉得不够花。”说完低头搅了搅咖啡。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说“那我努力涨薪”？还是说“三万多确实也紧张”？我都没说，就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后来我们聊了别的，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各自回家。到家以后介绍人阿姨打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但可能人家没看上我。阿姨说：“她跟她妈说，你各方面都还可以，就是收入普通。”我愣了一下，两万叫“收入普通”？后来阿姨又说：“人家女儿在银行上班，一个月也有一万多，她可能想找个更好的。”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
两万，放在五年前，我觉得自己会笑醒。刚毕业那会儿，一个月五千，觉得什么时候能月入过万就好了。后来过万了，又觉得两万可能就自由了。现在两万了，该还的房贷还是还，该挤的地铁还是挤，该不敢点的外卖还是不敢点。而在婚恋市场上，两万连个“还不错”都换不来，只配一句“哦，还行”。
其实也不能怪人家。这个时代，两万真的不算什么了。房价、物价、养孩子的成本，哪样不是以万为单位？人家姑娘想要一个更有安全感的未来，也没错。我只是有点失落——不是失落她没看上我，是失落我发现自己拼了命爬到的地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还行”的起点。
我跟我哥们儿吐槽这个事儿。他说：“你就说税前两万？你是不是傻？你年终奖呢？你公积金呢？你把那些加上，告诉她二十万年薪，不就听起来好多了？”我说那也不是每个月的啊。他说：“谁让你说每个月了？你就说年薪，加社保加公积金，凑一凑二十多万，多体面。”我说那不就骗人吗？他说：“那不是骗，那是包装。你投简历不也包装吗？”我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但我不想那样。我想找一个觉得“两万也还不错”的人，不是找一个被“年薪二十万”忽悠住的人。
但是有吗？我也不知道。
后来我妈打电话问我相亲怎么样。我说人家嫌我挣得少。我妈说：“两万还少？你妈我一个月退休金四千，不是活得好好的？”我说妈，不一样的。她说：“哪里不一样？你们年轻人就是要求太高。”我没法跟她解释，不是我们要求高，是这个社会的要求高。两万块钱放在父母那辈，是天文数字。放在现在，也就是个“还行”。
我想起上次看一个婚恋报告，说女性对男性月收入的期望值，一线城市平均是一万八到两万五。我刚好卡在及格线上，不高不低。就像考试考了60分，老师说“过了”，但不会夸你“优秀”。“哦，还行”这四个字，大概就是这个分数对应的评语。
我不怪那个姑娘，也不怪我自己。我只是觉得有点累。好像永远在追那个所谓的“标准”，追到了发现标准又提高了。以前觉得月入过万就是成功人士，现在月入过万叫“刚脱贫”。两万叫“还行”。那多少才叫“不错”？三万？五万？可能也没有尽头。
写这个的时候，我还在想今天那个姑娘。她其实不讨厌，长得挺舒服的，说话也客气。只是那句“还行吧”，可能也不是她故意要扎我，就是她心里真实的感受。两万在她眼里，就是“还行”。就像我看到别人开了辆二十万的车，我也会说“还行”。不是看不起，是见多了，麻木了。
算了，不想了。下个月工资到账，我还是会高兴一下。两万块钱，够我吃好多顿火锅，够交两个月房贷，够买一件平时舍不得买的外套。在婚恋市场它是“还行”，但在我的生活里，它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分。这个月加班加的班，熬的夜，挨的骂，都在那个数字里。别人怎么说无所谓，我自己知道它怎么来的就行。
只是下次相亲，我可能不先说月薪了。先聊别的，聊得来的，两万叫“刚好”；聊不来的，两万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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