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大学毕业,我看清了两个人。
一个是交往两年的男友,一个是七年好闺蜜。
我拉着行李箱离开孙文皓的公寓,给闺蜜张月清打去电话哭诉他竟然已经结婚了,交往两年,我竟是个小三。
手指僵硬冰凉,声音亦是止不住地颤抖:“他太虚伪了,被我发现后,还一副悔恨痛惜的表情,发誓一定会和他老婆离婚,让我给他时间。”
“天啊,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骗鬼呢!”张月清在那边愤愤不平,“你现在在哪儿,回宿舍吗?”
正值国庆假期,还是有很多同学没有回家,我搬出来跟孙文皓住已有半年,这冷不丁回去还得想想说辞。
我站在瑟瑟秋风里,压低声音:“月清……我怀孕了。”
张月清在那头静了三秒,问:“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纠结。
孙文皓今年已经三十岁,之前听过他对孩子的期待。我即将毕业,担心他一旦知道,会希望尽快结婚生育。我原本的计划是要读研,且意志坚定,可每每被孙文皓多情的眼睛注视,总会不由自主动摇。
现在倒是不必考虑了,这个糊涂犯下的错必须要打掉。
张月清很快有了决定:“我奶奶病重,我爸妈回老家了,至少得一个月。要不你来我家吧,做完手术还能休养。”
“太谢谢你了月清。”
我老家在外地,且家里只有母亲,她近年来身体不太好,为免她操心,我决定自己处理这件事。
在去张家的出租车上,最初的愤懑和无措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真实感。
大二,社团的社长把拉赞助的任务交给我,想锻炼我内敛的性子。
在“社恐”的折磨下,我硬着头皮联系见面了一家名叫“果维”的饮品公司。当时办公室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年纪稍大的坐在办公桌后,另一个年轻英俊的坐在沙发上。
我觉得坐办公桌后的一定是大老板,红着脸撑完了介绍社团活动和游说赞助的说辞。
最后却是沙发上的男人开口:“应当给小朋友们一些支持,我会赞助你们的。”
我尴尬不已,难道这个人才是主事的?
男人起身,朝我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文皓,是这家公司的营销部经理。”
说完,冲办公桌后的男人说:“老渠,你那么忙,我来跟这个小姑娘对接吧。”
被称作老渠的男人开怀一笑,促狭的眼神让人不是很舒服。
随着社团活动结束后,我和孙文皓陡然进展的关系,当时微妙的气氛很快被抛掷脑后。
孙文皓比我大六岁,为人成熟妥帖,有时候会有些大男子主义的霸道,但我自幼丧父,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
两年后的今天,我在他的书桌抽屉里无意中发现了一盒名片,上面显示他是正凯集团的副总经理。
多年的学校生活让我在社会阅历方面是个小白,尽管正凯集团是本省的龙头企业,但对于即将保研继续学习的我来说,压根没有关注过。
我在网上查阅,总算翻到多年前一则旧新闻,上面只寥寥几笔说正凯集团千金大婚,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男人西装革履站在台上,正红着眼眶在说誓词。
我再回想初遇景象,终于品出来。
孙文皓大约与老渠熟识,那日只是恰好在他办公室闲聊,而我则是一只生疏闯入的兔子,变成孙文皓兴起的猎物。两个男人在一个眼神间心照不宣,孙文皓告诉他:我对这个妞有兴趣。
交往的两年,我从未踏过他工作的圈子,偶尔见到老渠,他们也在默契演戏。
一切讽刺且悲凉。
到了张家,张月清安慰地抱住我:“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顾音姐怎么了?”
我看向声音来源,压下翻涌情绪,同他打招呼:“瑞霖,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张瑞霖是张月清的弟弟,在外地上大二,国庆节回来小住,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满眼委屈的消瘦少年。
张月清烦躁地呵斥:“别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
张瑞霖欲言又止,最终转身回了房间。
我一夜未睡,压抑着哭哭停停,惧怕太阳升起,黎明时分,抱着刚醒的张月清说:“月清,我害怕。”
张月清拍着我的手臂:“振作起来,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未来的路长着呢。”
在这句话的鼓舞下,我躺上了手术台。
假期结束,张月清又帮我多请了十天。
手机上全是孙文皓发来的道歉挽留短信,我关了机,躺在床上发呆,身体逐渐恢复的同时,思维也慢慢缓过来。
月清说得对,未来的路很长,我得把身体养好,跟孙文皓断个彻底,不要继续被他影响。
然而当我重振旗鼓,描眉画眼回到学校时,才知道事情已经传遍了。说顾音外表淑女清纯,实则知三当三,消失的这些天,是做人流去了。
散布谣言的人,正是张月清。
她站在人群中间,跟大家兴致勃勃讲述我的“丑事”,一众惊讶鄙夷的视线里,毫不掩饰嘴角的嘲弄。
刚从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我,已经明白了她这样做的意图。就在一周前,保研名单正式公布,不出预测,我在名单上,而张月清只差一个名次落选。
关于我的言论实在可怕,我刚到校就被找去谈话,取消了我的名额,如此大概率会落在张月清头上。
万万没想到她在这个关键时候背刺我。
我无可辩驳,孙文皓已婚是真的,我做人流也是真的,大家向来更愿意相信违背三观的说辞。
从大一入校起,我被评为新一届校花,成绩优异,性格乖顺温和,私底下大家笑称我是典型的长辈喜欢,浪子回头的良妻类型。
形象的彻底逆转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我离开教室,站在楼梯拐角,翻看孙文皓发来的一条条短信,他甚至往我的银行卡上汇入一百万以示爱意。
秋风涌进楼道,已有了寒意。
我紧紧握着手机,突然改了主意。不想咽下委屈,让孙文皓继续伪善,不想忍受污名,让旁人白白夺了机会。
几天后,张月清确定获得保研名额。
次日,我实名举报张月清在大一下学期的“思修”考试上作弊,由于没有好好复习,考试时她铤而走险带了小抄,并顺利取得好成绩。
我提供了当初跟张月清的聊天记录,她曾给我发过小抄的照片,炫耀做得有多精细。除此之外,我还截图了她吐槽辱骂某一个不喜欢的代课老师的言论。
张月清高兴劲儿还没过去,等来了取消保研资格的通知。
张月清气势汹汹找到我,在宿舍门口破口大骂:“顾音,你不仅不检点,还卑鄙无耻!”
在宿舍的同学们被吸引出来,我朝她浅浅一笑:“你阴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这么多年朋友,谁还没点儿对方的黑料,是吧。”
在这段友情中,我向来是柔顺的一方。去她想去的地方玩,吃她想吃的东西,只要朋友开心满意,我不介意将自己的需求往后延,基本没什么脾气。
突然露出尖牙让张月清无法适应,转而冷笑:“大家都看到了吧!她以前都是装的,什么温柔,文静,全部都是假的!”
周围议论纷纷,我没打算在这些口舌里做无用的辩解,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
楼下停着孙文皓的路虎,他殷勤接过行李箱。
回到公寓,我开门见山地问:“你老婆是一个怎样的人?”
孙文皓厌恶道:“一个被铜臭泡大的大小姐,嚣张,跋扈,浑身毛病,我每次进门前都要深吸一口气!”
“你说要和她离婚,是不是真的?”
孙文皓满脸真切:“我发誓是真的。阿音,一开始骗你是我的不对,可是感情越深,我越不敢向你坦白,也是从发现喜欢你的那一刻,我下定决定一定要离婚。我和王绘早就没有感情了,婚姻只是一具空壳子,我原本打算离完婚跟你坦白的。”
我痛苦而挣扎地捂住脸:“我明明不该信你的,网上和听闻的前车之鉴并不少,可是……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我……”
“你爱我,我知道的,我们是两情相悦。”孙文皓轻柔地说:“不出三个月,我一定离婚,阿音,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他试图抱我,被我推开:“既然你不是把我当取乐的玩物,那就拿出态度来,至少在你恢复自由身之前,不要再跟我有肢体接触。”
孙文皓痛快答应:“行!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很满意他的态度,倒了杯水递给他,语气松快些:“对了,我有一个表弟,今年大二,最近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非得休学不念书了,说在学校学到的根本没用。”
“家里人怎么劝都不听,还是得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能不能让他到你身边实习几个月,你谈的都是大生意,专业性又强,让他亲眼看看读大学到底有没有用。”
孙文皓有些迟疑:“可他一个小屁孩什么都干不了。”
“让他给你端茶倒水嘛,不用给工资,主要想让他见识见识。”
孙文皓笑了声,宠溺道:“工资还是要给的,你表弟就是我表弟。”

我说的“表弟”是张瑞霖。
动完手术住在张家时,张瑞霖十分照顾我,给我做饭熬汤,细致得不得了。
是个非常不错的男生,但也有难言的苦衷。
与一般家庭不同,张家重女轻男。细究起来是张母幼年时受够了重男轻女的压迫,当自己有了女儿,捧在手心里疼爱,有求必应,对儿子则十分苛刻。
张月清从小就是女生们羡慕的对象,父母的爱和物质资源她都是优先享受的那一个。大家津津乐道她反其道而行的父母,喝彩不止,我也曾是其中一员。
直到高中,张月清带我回她家吃饭。
张瑞霖正在楼下和张母对持。他想要一辆自行车,张母从地下室找出了张月清初中骑过的自行车给他,样式老旧也就算了,车身还是粉色的,贴着可爱的小熊贴纸。
张瑞霖红着眼眶,倔强顶嘴:“我从小捡她的东西,手表,鞋子,就连玩具,我也得玩芭比!妈,我长大了,我只是想要一辆自行车,一辆黑色的,蓝色的,只要不是粉色的车!”
张母一巴掌甩过去:“爱骑不骑,滚!”
张月清牵着我继续上楼:“我妈说了,穷养儿,富养女,这都是为了我们好。”
张瑞霖专业是动漫,毕业后想去日本留学两年,刚提出这个想法父母就说负担不起,却想着张月清快毕业了,打算给她全款买套房。
张月清说起这件事时,满脸骄傲:“悄悄告诉你,除了房,我妈还叫我选辆车,还给我攒了笔丰厚嫁妆。”
我下定决心那天,给张瑞霖打了通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联手。他帮我将反击进行到底,我会逼他家人退步,让他顺利留学。
孙文皓在我面前谎话连篇。
比如他说离婚全然是太爱我,简直可笑,比如他一直在我面前塑造的人设,我无法判断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需要一个帮手,帮我摸清眼下的状况。
张瑞霖向学校请了假帮我,他对那个家的怨和恨,如同无数个被重男轻女家庭压迫的女性一般,迫不及待抓住机会。
他不负所托,到孙文皓身边端茶倒水当了几天小助理,跟他的正牌助理和司机混熟,为我带来真实可靠的信息。
“在电话里也能说,不用非得过来找我,虽然孙文皓认为我们是姐弟,但让他撞到难免起疑。”
“没事的,他今天有应酬,不会来这里的。”张瑞霖进了公寓,把保温壶递给我,“顾音姐,这是我按照网上方子熬的补汤,你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要多注意。”
我看看时间:“长话短说吧。”

孙文皓是上门女婿。
王绘是家中独女,且资质平平,难以独自扛起集团大梁。老董事长早早便在集团的英年才俊之中物色女婿,最终看上了出身低微,性格谦卑,但能力出众的孙文皓,好拿捏,也有助王家守好产业。
王绘起初看不上孙文皓,但孙文皓会来事,身段低,取得了集团公主的芳心。
“听司机说,别看孙文皓在外说一不二,实际上天天回到家给王绘洗脚按摩。王绘喜欢吃他做的饭,一声令下,他不管在哪儿都要马不停蹄回去,膝盖是软的,没有半分威风。”
“他在家受气不敢吱声,出门就撒在别人身上,在他身边工作的人很有怨言。”
我想起孙文皓在我面前的模样,胜券在握,矜贵无比,有保护欲,占有欲,出手阔绰。有时,会因听了一句不喜的话皱眉,猛然出口的指责锋利且伤人。
我会率先反省自己是不是愚昧无知,是不是太过麻烦他。想着他工作压力大,不能像个小女生般闹性子,要善解人意,让他舒心。
我主动提出住在一起,为了让他深夜醉酒不再孤单。
提前进入居家角色,打扫公寓,下厨炒菜,给他放好洗澡水,挤好牙膏,他不好入睡时,给他按摩太阳穴。
他会眷恋地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在升起的某种不知名的满足中,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男人只是在王绘面前受惯了憋屈,在我面前称王。
“看来孙文皓说的离婚是真的,不仅如此,夺权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对我的说辞,只不过是余兴的哄骗罢了,或许是我的温顺体贴深得他心。
张瑞霖愤愤不平:“这狗男人是真狠啊,听说他和王绘已经做了两年试管,一直想要个孩子。王绘现在正在准备下一次试管,哪能想到丈夫在谋划夺了王家的一切。”
我说:“接下来,你要盯紧他,他想夺权,一定会有违规操作,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尽可能仔细地告诉我。”
张瑞霖神色凝重:“你是想抓到他违规操作的证据,把他拉下马?有句话你别不爱听,你今年不过大四,我就是个大二学生,别说他行事一定周密,即便咱们抓住了证据,也斗不过他的。”
我搅动着碗里的汤,沉默不语。
事情的进展果然如张瑞霖所说。
孙文皓暗中接触公司多个股东,积累股份。除此之外,他还伙同其他公司,给正凯带来危机,每每人心惶惶之际,他站出来主持大局,化解危机,赢取人心。
老董事长住院,身体每况愈下,王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生孩子,他在公司只手遮天。
张瑞霖这些天跟着孙文皓东奔西跑,暗中传来他的诸多动向和照片,已经有了灰心之意,打从心底里觉得,我们无法把这个老狐狸拉下来。
“他的每一步行动都由律师规避风险,把柄实在不好抓。”
我看着照片里,孙文皓坐在酒桌上,眼里是乍现的狼子野心:“再等等看,就算他多方斡旋,可王家父女手里握有绝对的股份优势,他一定会想办法拆分他们的股份。”
老董事长肯定不会受孙文皓蛊惑拿出股份,只能在王绘身上动心思。王绘不傻,绝不会甘愿将股份给孙文皓,削弱自己的地位。
我设想他八成会做一盘局,暗中剥离王绘的股份。
张瑞霖担忧道:“可他要是真做得滴水不漏,还发现了你的异心,不会放过你的。”
我思索着说:“你只管盯着他就好了。”
张瑞霖在电话里叹气,不明白我哪来的自信。
却在这个时候,孙文皓得知了我做过人流。

张月清为了报复我,去正凯找了孙文皓,告诉他我打掉他骨肉的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孙文皓进门就握着我的肩膀,厉声质问,彷佛下一秒巴掌就会招呼过来,“你一边愿意给我机会,一边又打掉我的孩子,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回来,有什么居心!”
我拨不开他的手,索性不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睛渐渐湿润。
“你哭什么,说话!”
眼泪悬着未掉,我哽咽着说:“你让我说什么?说我经过几个日夜的纠结苦恼,决定放弃读研,生下孩子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结婚了?说我是如何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室?说我是怎么忍着虚弱苦楚拼命的想放下你?”
“你让我怎么办?张月清在学校里到处宣扬,你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受了多少白眼吗?”
我抬起袖子擦眼泪:“我从小没有爸爸,我怎么能让孩子生下来也没有爸爸?孙文皓,你别忘了,他是在我的身体里,被我生生抛弃了!可我就是犯贱,还是会想你,会抱着一丝希望。”
孙文皓怔怔地松开我:“阿音……”
我转身回到卧室,再出来将一张纸递给他:“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猛然发现一切都是你的谎言。”
那张纸上有两列“孙”字开头的名字,一列是男孩名,一列是女孩名。
“这是我之前找大师算好的,大师当时还笑我太心急。”
孙文皓有些动容。他很喜欢孩子,即便和王绘有了孩子,孩子也一定是姓王。看到孙字开头的名字,怎么能不感慨,气焰也就彻底降下去。
他张开手臂,我侧身躲过,不理他。
孙文皓好言好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忘了你的处境。张月清真不是个好东西,枉你把她当好友,你放心,我会给你出气的。”
我佯装出一副虽生气但依然为他着想的样子:“你也要小心她,小心她找到王绘胡说八道,给你添麻烦。”
孙文皓:“我明白。”
第二天,孙文皓给我打来电话:“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张月清的父母会面临停职,张月清更别想考研了,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阿音,千万不要再生气了,养好身体。”
我猜到张月清会来这么一出,借孙文皓的手达到目的在预料之中,我温声说:“下班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好好好,我们阿音最乖了。”

孙文皓带着王绘去进行试管移植。
张瑞霖已经跟他的助理打成一片,轻易套出话,转诉给我:“从医院出来后,孙文皓送王绘去了另一套公寓住。似乎是因为那套公寓临江,风景好,这样王绘也能心情愉悦,利于移植成功,看起来夫妻恩爱,不像要谋划离婚的样子啊。”
我问:“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张瑞霖:“啊,对了,他让她签了一大叠公司的文件,王绘本来就疲惫,因为这事还跟他发火了。合同一般都是直接让助理带回公司,可他今天一直自己带着那些合同。”
突兀的密码锁打开的声音如一颗尖锐淬毒的刺。
转头,笑意深深的孙文皓朝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掩不住的得意自满。
“阿音,去拿瓶酒过来,我要好好喝两杯。”
“什么事情呀,这么开心。”我给孙文皓倒了杯红酒问。
“你就等着当孙太太吧。”孙问皓点点我的额头,并未多透露,笑容扩大,“阿音,唱段戏给我听吧。”
我连连摇头:“只是小时候学过两年,早忘得差不多了。”
“我不嫌,唱两句听听。”
无奈,我只好站在客厅中间,凭借久远记忆,配着身段动作,断断续续唱起来。
孙文皓靠在沙发上,晃动着酒杯,眼角随着笑容下弯。我之前总夸他的眼睛有神有情绪,此时只觉得这副模样如一只披着人皮的鬼物。
半醉后,孙文皓去卧室睡下。
我掩住卧室门,坐在沙发上打开公文包,他向来缜密,之所以将包大剌剌放在这儿,无非是看不起我。
即使我学习如何好,志向如何远大,在他心里,我就只是一个需要仰仗他,任由戏弄欺骗的恋爱脑蠢货。
十几份正规合同中,夹杂着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合同细则里有一条内容是,一旦王绘身亡,她名下的股份将转移到孙文皓名下。
触发合同生效的无疑是——王绘身亡。届时,剩下卧床不起的老董事长,孙文皓便成了他唯一信任的“亲人”。
我又查询了王绘现在暂住的临江公寓,风景极佳,但相较起常住的别墅,那个小区的物业配置十分普通。
孙文皓竟然打算用如此粗暴骇人的方式。
一股寒意骤然升起,不敢想象自己曾意图将终生托付给这样一个男人。

清晨,我正在厨房做三明治,孙文皓从卧室出来,靠在门边看我,似乎很享受这样平凡美好的生活。
“别看了,把牛奶端出去。”
恰巧我放在旁边的手机振动,屏幕亮起来,他随意看了眼,上扬的嘴角慢慢扯平。
直觉是张瑞霖发来的消息,昨天发现合同后,我曾和张瑞霖在微信上聊了几句。
孙文皓将手机递给我:“你表弟。”
锁屏展示着微信消息的部分语句,张瑞霖说:你务必注意安全。
我镇定地笑了下:“这个瑞霖啊,心思比女孩子都细,他知道我经常一个人在家,经常叫我注意身体,注意安全什么的。”
孙文皓不动声色:“我挺好奇的,你们姐弟平时都聊些什么,我能看看吗?”
“你这个要求好奇怪。”我轻皱眉头,还是将手机递给他,“看呗。”
孙文皓随意向上翻了几页,还给我,拿起牛奶:“整天聊废话啊,够闲的,快出来吃饭吧,我得去公司了。”
我捂着心口,轻轻缓了口气。
谨慎起见,我和张瑞霖都有两个微信号,平常在大号上以姐弟的口吻聊天,谈及计划时会切换到小号。但张瑞霖偶尔会搞混,想来是刚睡醒,又忘了切换账号。
幸好上面的聊天记录没什么问题。
两周后,我正窝在沙发上吃水果,本地新闻频道实时播放一条新闻:沁安小区一住宅楼发生火宅,消防员刚刚赶到,但因起火楼层在十六楼,加大了救援难度。
我打开手机的视频软件,搜索沁安小区火情,有几个正在现场直播的账号。
画面里,看不出火势,黑烟涌出窗口,楼道里不断有居民跑出来,一片混乱。
直播间有不少猜测,有的说电路老化,有的说是因为燃气。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竟然是张瑞霖,他语气焦灼:“顾音,孙文皓一定去找你了,你快跑!”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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