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
其实对于我这种睡眠障碍来说压根没有早八,只有早四、早五、早六、早七——我会在任意一个时间随机醒来,然后困,然后睡不着,然后躺着玩手机,直到宿舍里第一个闹钟响起我才下床。
破天荒的,今天睡到了八点,早八已经迟了。
唉。迟了就迟了吧。
我走到洗脸池前准备用凉水奖励一下今天睡到八点的自己。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眯着眼,短发乱得像鸡窝,几撮反翘出其不意地支棱在脑袋四周。伸手摸向水龙头。
黏糊糊的。
啥?
我低头,那是一堆呕吐物,粉色的,混着没消化的饭菜,有浓烈的酒精味挥发。一小坨落在了水龙头上,我本能地退后一步,发现脚底传来黏腻的触感。
呦,还有惊喜。
不用说都知道,这是宿舍里那个酒鬼的杰作——我醒来闻到酒味的时候就该意识到。
你或许觉得我这个室友相当糟糕,但有卧龙的地方必然有凤雏,这样的凤雏竟然还有4个,在这个小小的六人间里。
接下来,请允许我不按顺序介绍她们:
5床是酒鬼,那个呕吐物的制造者,几乎每周总有几次吐得到处都是。宿舍里(至少是路过她的床位时)总是弥漫着一股酒精味,不好闻,但也不难闻。因为更难闻的是烟鬼——6床,她的床位靠近阳台,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因为她要抽烟。等等,也许算不上烟鬼的称号(但还是请允许我这么叫她)。她没到那种中老年烟鬼一天一包的境界,她的烟很多,花里胡哨的,抽了很久也没见少多少。偶尔会抽很多,凌晨三点,在阳台边抽边咳嗽。有时候能和酒鬼组个二重奏:酒鬼yue,烟鬼咳,酒鬼差点把胃吐出来,烟鬼差点把肺咳出来。我光听着就感觉胃在翻涌、肺在燃烧。
然后,3床,我的恋爱脑小姐(听着,我不是在阴阳怪气,我打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宠溺)。她不是坏蛋,是笨蛋。除了和男朋友(早就是前男友了,你们可以理解为藕断丝连的那种)哭到凌晨以外,没有别的过错。她和我是唯一有过交集的人,她会和我聊她的男朋友。再说了,哭到凌晨也应该是那个负心汉的错。我看着她织毛衣、写手写信,满面绿光就恨铁不成钢。
4床查无此人。很怪是吗?她不回来,我几乎没看到过这个神秘人,除非回来拿东西之外,她的床位永远空荡荡的。不知道为啥每年给学校捐800块钱。
2床,我只在镜子前看到过她(这里运用了夸张),因为她无时无刻不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一切,世界上倒数第一讨厌/喜欢自己的人。
1床,我,正常人,失眠患者,清醒的旁观者批判家,痛苦的猪,健康生活追求者,被理想扇了俩巴掌认清现实者,此时正痛苦翻来覆去的打出你所看到这一群孕育于痛苦的文字。
我的手酸了,这是故事的开头,我想我该闭上眼睛了。